妇人推着大娘就走,嘴里欢快的絮叨着:“哎呀,你家小子可真能干,一直在皇庄做工,你可得带着我点。”
声音逐渐远离。
是许久没见过的画面了,柳云烟眼圈微红:“东家,这就是大周盛世吗,我爹跟我描绘过很多次。
老百姓都应该感谢您。”
燕今朝放下车帘,折扇敲了敲,让马车提速。
盛世?还差的远呢,这顶多算是生存罢了,盛世怎么也该像后世一样,人人吃饱穿暖。
虽然也有烦恼辛苦,但都有话语权,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老有所养,幼有所依,谁都挡不住的万家灯火。
攥拳捶了捶了脑袋,自嘲道:“你可别在夸了,东家要飘了,真赔光了家底,你们就都跑了。”
话音刚落,就被柳云烟猛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声音都结巴了:“干,干什么?”
美是真的美,这么近距离都没有一点瑕疵,可呼吸都喷到脸上了,他很有压迫感啊。
柳云烟双手攥拳,掷地有声道:“我不会走的。”
燕今朝:“啊?”
柳云烟又加大声音说了遍:“我不会走的。”
真赔光了,就换她赚钱,她会吹拉弹唱,琴棋书画的,总不会让东家失了体面。
这,他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咋还认真了呢。
燕今朝被盯的有点心虚,折扇把柳云烟推开,尬笑道:“不至于,不至于啊,别怕。”
转头又去敲车辕:“磨磨蹭蹭干什么,天黑都到不了,马没吃饭还是你没吃饭?”
车夫:“……”
当他没听见里面对话是不是?心里腹诽,手上却狠狠一勒缰绳,马车都跑出了飞驰的气势。
比平时足足省了一半的时间,燕今朝没等停稳就跳了下去。
跟着自己都被逗笑了。
又不是碰下衣袖就得负责的真古人,矫情个什么劲儿,主要吧……
柳云烟太漂亮了,燕今朝当然不排斥,但那肯定得是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不能是因为感激,崇拜也不行。
滤镜太假,他怕塌房。
没等柳云烟跳下来,半山腰就穿来喊声:“燕东家,真的是你?快去告诉大伙儿,燕东家来了。”
声音太熟了,燕今朝抬头,就见个精瘦的黑乎乎的小老头跑过来,衣裳都一晃一晃的。
他眨了两下眼,才确定这货是林诤,变化太大了。
身后几个人也都陆续站起来,穿的还都是官袍,有两个疯往回跑:“燕东家来了,都停停手上的活。
李婶李婶呢?赶紧把大锅都找出来,快刷,还有……”
剩下的都跟在林诤身后跑,很快就把燕今朝团团围住,手里册子都怼到他脸上了。
七嘴八舌道:“燕东家,你看看这是近十天土豆的生长情况,我都完整记录了,之前是问老乡听来的,不确定精准程度。
我让人单独辟出了几块小田,用不同的肥度沤上了,打算收获了再同时种下,看看哪种方式最适宜。”
“曲辕犁力度有限,在沿海一带很好,若是冰天雪地怕是不成,我想在这里做点改进,您看……”
后面的人伸了半天的手挤不过来,急的直喊:“燕东家,燕东家看我,地块……”
燕今朝微怔。
皇帝从哪儿找的这些宝贝,一个个眼中都冒绿光,听的出来都言之有物,不是单纯为了表现。
博学堂有戏啊,压了压手:“诸位都静静,光看数据也不成,咱们先上去?”
林诤当仁不让的把他们都推开,高声嚷着:“都说了让你们赶紧回去,燕东西来一趟不容易。
谁有什么问的都整理好,一个人问一个,都走都走。”
唰唰!
确定人不是路过,肯给他们求教的机会,这些人比来时更快速的散了。
他们得回去盯着地去。
就剩下林诤自己,陪着几人慢悠悠上去,边讲着周围的变化。
上次来还是单调的寡淡,现在一片片乳白色的花,被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头,燕今朝心里畅快,这哪是小花啊?这都是沉甸甸的棉花,是老百姓身上的棉衣。
是将士的铠甲,是战船。
是他数不尽的银子!
林诤说的都哽咽了:“乡亲们都分了组,日夜不停地看着,保证没有鸟雀捣乱。
你一会再看看土豆,苗长了不少。”
他已经不会再闹笑话了,连怎么间苗和浇水都说的头头是道。
燕今朝捻了捻手指,在他停顿间隙突然问道:“林大人觉得这里如何?想回朝堂吗?”
林大人?
林诤都有点不习惯了,抓了抓脑袋,才开口答道:“我暂时不想回去,陛下雄才伟略,不缺我一个人。”
他也打不过那些世家,与其生气还不如留在这里,回想蹲在地里的日子,眼睛就有点湿:“我看出来了。
土豆肯定能收成不错,这要是推广下去,得养活多少老百姓啊,我觉得心里舒坦。”
“我果然没看错你。”燕今朝拍了拍林诤的肩膀,郑重道:“可救一人易,救千万人难。
种庄稼很多人都行,但有个重任,却是非你莫属。”
“啥,啥重任?”林诤头皮发麻。
燕今朝捏着他的肩膀不放,眼神诚挚:“去盯着王家抄家,让所有真相大白于天下。
梁王办了个小报,专门让老百姓了解朝廷动向,陛下心意,还开设了板块让百姓自由反应问题。
你以后就盯着这些动向,去核实真伪,凡有不法事,必一揪到底。”
林诤下意识反驳:“这不是御史一直在干的吗?”
哦,也有区别,是梁王牵头的,还没有品级没有官位。
这不是更扯淡了吗。
燕今朝看穿他的想法,恨铁不成钢:“御史都干了啥?天天盯着皇帝,弹劾百官。
对大周有什么好处?十年寒窗苦,一片赤胆心,你就为了当个碎嘴的?还是说我看错了你,林大人是舍不得官位,宁愿装疯卖傻!”
这话就是在扇巴掌,林诤怒了:“老夫头颅且不惜,还惜这一身官袍?”
说着就要扯袍子,燕今朝赶紧伸手按住:“林大人说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