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天刚蒙蒙亮,燕今朝尚在梦中与周公坐而论道。
忽然,就听见房门被敲得砰砰作响,随后传来了欧阳策急切的声音。
“东家,快醒醒!”
“出大事了!”
带着朦胧的睡意,燕今朝不情愿地披衣起床,隔着门就喊了一句:“鸡还没打鸣呢,能出什么事啊!”
与此同时,已经打开了房门。
就见欧阳策进门后,一屁股坐下,喘息未定,无比焦急的说道:“东家,咱们的货被劫了!”
乍一听,燕今朝立马就火了,气得眉毛跳起来老高,眼神中怒意凛然。
“什么人干的,好大的胆子!”
“都抢到本官头上了,有没有王法了!”
或许因为没睡醒的原因,他一个没留神,说秃噜了嘴,还以为自己是知县老爷呢。
等欧阳策定下了神,这才把详细情况娓娓道来。
“前些日子,店里的库存减半,我便写信让县里送来。”
“就在刚刚,我忽然听到敲门声,来了几个平常给咱们送货的百姓。”
“他们说,路上遇到了一伙山贼,人多势众,把本该送到这的货洗劫一空。”
“真是怪了,之前都好好的,一直太平无事,这次怎么会突然被抢呢?”
“他们人没事吧?”
损失了一批货物,并不值得燕今朝大动肝火,主要还是担心百姓的人身安全。
毕竟,那些曾经都是他治下良民,死了哪一个,心里都不会好受。
欧阳策又道:“没死人,只是有几个受伤了,那伙贼人好像专门奔咱们的货来的。”
“这就好。”燕今朝点了下头,随即说道:“你去柜上支取些银两,带他们去医馆包扎。”
“另外,还要多给些钱,算作补偿。”
听罢,欧阳策欣慰的笑了,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燕今朝没先追究货物落到了谁手里,更没有指责抱怨,反而在意人的生死。
如此宽怀仁厚,无论是否坐在公堂上,燕今朝都是南汇的知县老爷,谁也无法改变!
想到这里,欧阳策刚要起身下楼,就听燕今朝叫住了他。
“等等,你安排别人去办吧。”
“这事怪得离谱,什么样的山贼,会盯着香水抢劫,太不可思议了。”
“你留下帮我分析分析,究竟是怎么回事?”
欧阳策想了想说:“的确不符合常理,山贼一般会抢些金银钱粮。”
“抢香水肥皂的,倒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会不会,是有人暗中指使他们做的?”
最后这一句,让燕今朝眼睛突然发亮,顿时变得警觉起来,仿佛触摸到了一点真相的边缘。
旋即点头道:“没错,有这种可能。”
“如果真是如此,接下来只要找到元凶首恶就可以了。”
“你认为,谁的嫌疑最大呢?”
其实,他心里已经想到了可能的人选,大抵上逃不过张半城那个老小子。
有此一问,只是想验证下猜想。
只见欧阳策摇了摇头,语气低沉的道:“大千世界,茫茫人海,这很难说。”
“不过,如果那些山贼是被人指使,即使找到了幕后元凶,到了公堂上,人家抵死不认,又如之奈何?”
“毕竟,正主又没有直接参与抢劫。”
虽然没得到个确切答案,但燕今朝觉得他说得在理。
毕竟,古代的法治不十分健全,条文中有很多漏洞可钻,类似这种涉及第三方案件,雇人抢劫,很容易变成一笔糊涂账。
念及至此,他不禁怀念当知县那段光景,尽管是个七品,权力也没多大,但终究能震慑一些宵小之徒,不至于如此被动。
接着,他转身去沏了两茶,回来时轻轻拍了下欧阳策的肩膀。
“别放在心上,最多损失点钱而已。”
欧阳策脸色阴沉,紧锁着眉头:“我都快急死了,那可是十几车的货,正常出售能赚不少呢。”
“再则,店里的库存快见底了,如果补充不及时,就只能关门歇业了。”
“要不然,我让县里再送一批来?”
燕今朝却一摆手,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人家能劫你一次,难道不能劫你第二次?”
“没找到真正的元凶之前,无论送来多少,都是羊入虎口。”
“不过,我想迟早会水落石出的,而且不会太久。”
看着燕今朝气定神闲,安之若素的神态,欧阳策不置可否,反驳道:“谁会如此好心,把到手的东西再送回来。”
“主动送回来是不可能的。”
燕今朝笑了笑:“但无论那些东西落到谁手里,终究是要卖出变现的。”
“否则,费那么大劲儿做什么,把抢劫当成了一种爱好?”
“只要找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就能查到元凶头上。”
欧阳策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渐渐打开了心结。
“嗯,但愿你是对的!”
“店里还有一大堆事等我安排呢,先下去了。”
待欧阳策走后,燕今朝关上门,回到**小憩了片刻。
但无论怎样,心绪略感烦躁的他,都无法再次入睡。
对于整件事的始作俑者,燕今朝很清楚是谁,可没有确凿的证据,又如何讨还公道呢?
想到这里,他觉得以前的确小瞧了那个张半城,不仅和官府相互来往,还和绿林盗匪有勾结。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若是长此以往,货物次次被劫,干脆别做生意,关门歇业算了。
不过,此时此刻,内心忧虑的可不止他一个。
另一边,自从赵乾决定推行摊丁入亩,改革赋税之后,遇到的阻力比想象的要大。
上次朝堂一怒,的确有些效果,可大多数文官仍然明里支持,暗中反对,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拖延。
论起吵架斗嘴,在讲理的情况下,仅凭赵乾一个人,怎么能赢得了那群手捧圣贤书的老夫子们?
连日以来,摊丁入亩的推行进展缓慢,口水浪费了足有三升还多。
尤其今天,赵乾被气的直接取消了朝会,独自出宫,估计现在正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