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正午,窗外日影西斜,赵乾被秋日的暖阳照得有些睁不开眼,只得偏了偏脑袋,选择侧身而坐。
刚刚,对于燕今朝的提议,他没有立即表示赞同。
但道理自然是明白的,对付那些顽固不化,油盐不进的大臣,得拿出些严酷的手段,逼他们妥协退让。
可即使要动用刑罚,也该有个限度,总不能为了镇压反对之声,就把文官们挨个杀头吧?
如此,很难不遭人嫉恨,留下骂名。
千百年来,记录史书的笔杆子掌握在文官儒士中,拥有着极大的话语权,有时连朝廷也不得干预。
他这位大周的开国君主,死后的名声如何,是宽仁贤明,还是冷酷残暴,基本由着他们决定。
琢磨了好一会儿,他依然拿不定主意,试探着问道:“贤弟,你是想说,让朝中文官吃点苦头,不再结党反对?”
“差不多吧!”
燕今朝笑了笑,轻轻掸去衣袖上的灰尘,看向赵乾的目光中,多了些“孺子可教”的赞赏!
“要使人屈服,没有比暴力压迫更直接有效的方式了,皮鞭子蘸凉水,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打一顿不行,那就两顿......看谁敢叫板!”
话犹在耳,赵乾听得眼睛都直了,心里暗想:如此酷烈的方法,居然被他说得云淡风轻,没有丝毫愧疚。
以后若能步入朝堂,执掌大权,多半会是个载入史册的酷吏!
与此同时,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别开生面的景象——
那是在朝会上,文官们一如往常,明里暗里的抨击新政,想尽各种理由搪塞推脱。
被惹急了,他忽然一令下,让宫中的禁卫甲士冲进来,以皮鞭棍棒,甚至拳脚相向,将那些反对者打得人仰马翻,鼻青脸肿......
这场面,光是想想就刺激!
让你们张着嘴胡说八道,百般阻挠?欠揍!
“贤弟,你有所不知。”
思量许久,赵乾还是担心手段过于激烈,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当今陛下,我大周的开国之君,素来执政宽仁,非必要绝不动用严刑峻法。”
“为了推行新政,一味殴打责罚大臣,难免会落下暴君的恶名,传出去可不好听。”
燕今朝没有立即回答,觉得古人貌似差不多,满脑袋僵化思想,生前的事还没解决呢,偏偏顾及死后的名声。
瞻前顾后,投鼠忌器的人,能办成什么大事?
由此,他不禁想起了蓝星上的那个传奇,大明江山的缔造者,洪武皇帝朱元璋!
那位可真是妥妥的硬核狠人,面善心狠,对待朝中文武,无论是开国勋贵,还是心腹重臣,有敢只为门户私计,坑害百姓之流,那只有一个字,杀!
只要触怒龙威,死一千个不少,杀一万个不嫌多!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当时,除了幽冥地府的阎王爷,谁不怕他啊!
相比起来,这里的大周皇帝简直弱爆了!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神游了一小会儿,燕今朝笑着说:“历来推行变法,就没有过一帆风顺的前例。”
“如果要两边都不得罪,干脆不要变法革新,保持原状就行了呗!”
“至于文官大臣的激烈反对,不能成为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那些既得益者,他们越是抗议,越是证明了变法的重要性。”
“说得好啊!”赵乾听罢,神情尤为激动:“越是反对,越说明变法的找重要性!”
“这十几个字,掷地有声,价值千金啊!”
自顾自的重复了一遍,他仿佛被打了针强心剂,摇摇欲坠的信念再次挺立。
燕今朝莞尔一笑,觉得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是每个人都应该懂吗?
瞎激动什么?
旋即又说:“至于文官们的沆瀣一气,结党阻挠,完全不必在意。”
“只要有利于家国天下,恩泽百姓的善举,尽管去做。”
赵乾听罢,却是不敢苟同。
“贤弟,自古朝廷以读书人为尊。”
“皇帝还要靠那些士大夫治理朝政,统御万民,维系天下安稳。”
“他们的意见,轻易不可无视。”
燕今朝不假辞色的道:“能做到虚怀纳谏,采纳正确意见的自然明君。”
“但有时候,臣子为了一己私利,站到了朝廷的对立面,何必与他们客气!”
“那些老夫子们,仗着自己读了几天书,满嘴的大话空话,且最善于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绑架别人。”
“耍起混蛋来,行径堪比流氓团伙!”
“街面上的流氓顶多是些地痞无赖,而他们算是有文化的流氓,流氓的puls版,属于升级了。”
“一开口就是臣忠正耿直,所思所想,都是为了皇帝的江山社稷,万死不辞,肝脑涂地!”
“煌煌大言,句句有理,可落到实处,便完全走了样!”
一字一句,都像电流般击中赵乾的心扉,整个人仿佛飘在云端,酣畅淋漓。
痛快!痛快极了!
虽然燕今朝未曾步入朝堂,可仅凭三言两语,竟能将文官的嘴脸刻画得淋漓尽致,差相仿佛。
每到早朝议事,只要君臣的意见不统一,就总有人跳出来说三道四,和他这个皇帝唱对台戏!
甭管有理没理,反对才是主要目的,否则怎么能显出他们读书明理呢?
一副“陛下,我们都是为了您和您的江山,忠言逆耳,用心良苦,您可别不知好歹”的死德行,恨得赵乾牙根直痒。
到最后,好话赖话都让他们说了,好处也让他们拿了,玩得真特么高明!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看来是时候治一治他们身上的臭毛病了。
否则,没准哪天尾大不掉,开始琢磨谋朝篡位了。
打定主意,赵乾笑道:“贤弟,你的话我牢记于心。”
“但你说大臣极力反对,拒不执行摊丁入亩,难道真是在乎士绅每年缴纳的赋税吗?”
“当然不止于此!”燕今朝一锤定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与嘲弄。
“士绅们动辄粮田万倾,家资丰足,多交几个钱伤不了他们的毫毛。”
“他们更为在意的,是脸面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