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微明。
刚起床，燕今朝便喊来欧阳策，让他去雇辆马车来。
随后，胡乱吃了点东西果腹，让一名伙计临时充当车夫，三人风风火火的出城去也。
一路颠簸，由于昨夜才下了场雨，车轮压过那些坑坑洼洼的路段时，难免溅起水花。
“东家，咱们这是干什么去？”
今天起了个大早，燕今朝困意未消，正准备在车内小憩一会儿，就被欧阳策的声音打断了。
至此，他不得不起身回答道。
“废话！当然是准备投入生产，找人把棉花纺成线啊！”
欧阳策疑惑道：“要招人做工的话，我写几张告示贴出去不就行了？”
“何苦如此大费周章呢？”
“哦！你是想雇佣那些贫苦百姓，可以少付工钱，尽量压缩成本是吧？”
“胡扯！”对欧阳策的自以为是，燕今朝翻了翻白眼，反驳道：“有话想好再说，我几时干过那种缺德事了！”
“对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弄好了没有？”
“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我哪敢不办？都带在身上呢！”
说着同时，欧阳策解下了肩上的包袱，里边装了厚厚的一沓合同，足有百十来份。
为了准备这些，他昨晚可是整整写了一宿，点灯熬油，奋笔疾书，眼睛差点累瘸了。
看着纸上的字样，欧阳策好奇道：“东家，记得在南汇县时，你也曾让我准备用工契约，那时不是这么写的啊？”
“两者之间，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燕今朝笑着道：“忘了告诉你，咱们这次和百姓采用分工合作的方式，而不是直接雇佣。”
“要怎么合作？”欧阳策愣了半晌，感觉更听不懂了。
按照常理，棉花长在山上，是他们花钱雇人采摘的，属于私人资产。
既然万事俱备，下面进购一批纺织机，选择合适的场所，筹划具体流程，招募人手，进行生产啊。
当初，在南汇县时，他们开设了许多产业，流程上基本都差不多。
相处的时间久了，欧阳策早就习惯了自己东家的跳跃式思维，但这次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见他一头雾水的样子，燕今朝没有给出解释，却先反问道。
“如果由咱们自己生产棉布，一整套流程下来，大概都需要什么？”
欧阳策十分笃定的说：“一般来说，需要人工，场地和纺织机啊！等加工完成后，才能销售出去。”
“这就是了！”燕今朝先给了个赞许的眼神，然后才开始答疑解惑，道出原本的想法。
“但这次，我不打算走常规流程。”
“如果咱们自己购买织机，投入生产，数量少了肯定不行，到时又是一大笔开销，所以......”
还没说完，欧阳策一脸恍然，仿佛拨开迷雾，忽然想到了什么。
“东家，你的意思是，可以使用百姓自己家的织机，进行生产，替咱们完成中间环节？”
“如此一来，设备和人工都有了，百姓们也能得到实惠。”
“可以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样能省去不少麻烦！”
“但织机毕竟是百姓自己家的，又要他们出人出力，咱们付出成本可就相当高了。”
燕今朝摆了摆手道：“不亏！不亏！”
“只要卖出去的棉布足够多，你还担心没钱赚吗？”
“有时候，得先帮别人赚到钱，别人才愿意帮你赚钱，这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也是市场经济的自然规律。”
欧阳策挠了挠头，觉得还是不甚明了。
每次，燕今朝将几个简单易懂词语，七拼八凑的合到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东家，别的我都明白，可什么叫市场经济，自然规律？”
“别问，这个问题过于高深了，说了你也未必能理解。”
到这儿，燕今朝便不想说下去了，和一个古人解释市场经济什么的，有点超纲了，便随口敷衍了一句。
毕竟，听懂了没什么用，听不懂白白浪费口水，纯属吃力不讨好。
“都半天了，还有多久才到啊？”
又眯了一小会儿，燕今朝感到有些烦闷，便开始没话找话，打发时间。
“快了，就在前面。”欧阳策道。
前不久，他就是在这附近招募的人手，所以熟门熟路，并不怎么陌生。
果然，说完没多久，前面不远就出现了一片村落，庄院整齐，炊烟袅袅。
村口的大槐树下，有三五顽童在嬉戏打闹，时而发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牛二，你这是要到哪去？”
一下车，欧阳策就碰见个熟面孔，上前打起了招呼。
燕今朝定睛一瞧，这人他也有些印象，年岁三十四五，长得壮壮实实，面容敦厚，看样子应该是之前帮忙采摘棉花的人之一。
只是，那时人太多，他有点分不清谁是谁了。
不过没关系，燕今朝不认得牛二，牛二可没忘记他这位大金主。
和欧阳策寒暄了两句，便脚不沾地地跑了过来，神情激动之余，差点纳头便拜。
开口就叫了声“恩人！”
这下，倒是给燕今朝整不会了。
“等会儿！我什么时候成你恩人了？”
牛二嘿嘿一笑：“原先俺家穷困潦倒，吃了上顿没下顿，托了您的福，前阵子赚了不少钱。”
“现在，俺不仅有能力奉养父母，还打算把家里的破泥草房推到了，盖两间新的砖瓦房。”
“帮了这么大的忙，您不是俺的恩人，谁是？”
“都说大恩不言谢，俺还是给您磕一个吧。”
至此，二话不说，就要跪下去。
燕今朝赶忙扶住他，急声道：“别来这套，你不嫌丢人，我还怕折寿呢！”
同时不仅感叹：至于嘛！赚了十几两散碎银子，就对他这般千恩万谢，又是磕头，又是行礼的。
要是给个几百两银票，估计得直接抽过去。
看来，这京城附近也是有不少穷苦人家的，随便给一点小恩小惠，就心满意足了。
“行了，行了！快带我们进村瞧瞧。”
到这儿，牛二不禁责怪自己糊涂，光顾着说话，连人家来干啥的还没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