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皇帝的无心之言,林铮并未放在心上,悠悠叹了口气,直言道。
“陛下,臣并非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之辈!”
“以臣之见,这摊丁入亩的确是经世济民的良方,能解百姓疾苦。”
“不夸张的讲,照此实行,可我大周江山百年太平!”
“但不知是哪位高人想出的法子,令人钦佩不已,其才能远胜之辈于微臣。”
“只是,如此贤才,又进献了良方妙策,陛下为何不将他招入朝中,封个一官半职的?”
这个时候,两人已经找了个地方坐下,赵乾吃了口宫女送来的雪梨,低声道:“不妨和你直说,那个人你认得。”
“还记得之前,咱们君臣同行去过一次南汇县吗?”
林铮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陛下说的,该不会是那位姓燕的县令吧?”
说着同时,他语气十分犹豫,觉得这不太可能。
按说摊丁入亩之法,是对千年来税收制度的一次大胆改革,不仅能填补国库空虚,减轻民众负担,还能有效的遏制土地兼并。
堪称一举多得!
而且,想出这个点子的人,必须对本朝的税收基础有所了解,绝非信口雌黄的泛泛之辈。
而燕今朝虽曾做过七品县令,且是个他很欣赏的青年才俊。
但毕竟只管理着方寸之地,面积不足百里,如何能着眼于大局,提出能让全天下百姓受益的国策。
可赵乾的回答,让他当场大吃一惊。
“你猜的没错,就是他!”
却见林铮使劲拍了下脑壳,难以置信的说道:“陛下不会在跟臣开玩笑吧?”
“况且,他不是因为私造火器,被陛下关进了刑部大牢吗?”
赵乾笑着说:“早放出来了!朕曾下过旨意,恢复了他在京城内的自由,不许离开太远。”
“如今,他在城南紫石街一带做起了买卖,搞得有声有色。”
听到这儿,林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原来如此,陛下对他可真是关照有加啊!”
他并非嫉妒,毕竟燕今朝还没有获得赦免,至今还是戴罪之身。
而好奇的是,摊丁入亩这样的惊世之举,居然是一个二十来岁年轻人想出来的。
太不可思议了!
极度震惊之余,大有自惭形秽之感。
“陛下,既然如此,就证明燕今朝有着非凡的才干,元非常人可比!”
“您为什么不顺水推舟,直接亮明身份,赏他个一官半职,也能更好的为国效力,造福于民呢?”
其实,赵乾早就由此打算,但每次都打了退堂鼓,左思右想,游疑不定。
现在当着心腹之臣的面,才终于吐露心扉。
“你以为朕没想过吗?”
“但如今的朝堂里,就是个五颜六色、臭气熏天的大染缸。”
“肯实心用事的人,不足十之一二,其余都是些善于钻营,拉帮结派的庸碌之徒。”
“朕自然知道燕今朝的才干,要封官赏赐,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京城里的水太深,复杂程度远非一个小小的县城能比,如果贸然进入朝廷,处在百官之中,为了自保,他难免会有些顾虑。”
这番话,说得有些不明不白,似是而非,可林铮却马上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陛下,您是觉得,燕今朝过于年轻,一旦平步青云,会难以控制住本心,变得飘飘然了。”
“或者,他会经受不住**和拉拢,未来与那些老臣结成朋党,沆瀣一气?”
“你觉得没有这种可能吗?”赵乾苦笑着摇头:“也许今天不会,明天不会,那后天和更久的以后呢?”
“谁又说得准?”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还不如不提拔他,在京城里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的,挺好!”
对此,林铮捻着胡须,轻轻一笑,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陛下,此言谬矣!”
“试想一下,咱们每个人,自小牙牙学语,目不识丁,长大了进入学堂,或者请先生到家里教书,为的是传道受业解惑。”
“在这个过程中,才能逐渐分清哪个孩子聪明睿智,哪个孩子呆板愚笨。”
“难道说,因为小孩子不识字,就不必让他读书了吗?”
听罢,赵乾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恍然大悟道:“说得对!说得对啊!”
“爱卿一席话,让朕茅塞顿开!”
“没错,要想知道燕今朝会不会倒向那帮老臣,前提是,他得有机会站在朝堂上。”
“在此之前,朕不能先假设他会变坏,做有罪推论。”
“你先下去吧,朕会好好考虑的!”
见皇帝下了逐客令,林铮站起身来,施施然行了一礼。
“微臣告退!”
而另一边......
二楼房间内,欧阳策翻看着账簿,向燕今朝汇报最近棉花的收购进度。
“到目前为止,我们一共收购了七千二百五十八斤棉花,按照每斤二钱的价格,花费银子九百零七两二五钱。”(ps:以十六进制换算)
“东家,在这件事情上,咱们可用了不少银子,可一文钱回报都没看到呢。”
“虽然雇佣乡下百姓采集棉花,能给他们创造额外收入,过好日子,但咱们毕竟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的。”
“照此下去,还要不要搞?”
燕今朝正抬着头,看向窗外的天空,目不转睛的道:“搞!当然要搞!”
“这可是一条生财之道,老子还有大棋要下呢!”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嘛!”
“我向你保证,不出半年,咱们得棉布生意定然会火爆京城,到时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欧阳策将信将疑,没看出什么赚钱的门道。
但一直以来,燕今朝不曾说过空话大话,想必这次也不会。
“对了,你准备一下,明天陪我出趟城!”转过身,燕今朝又补充了一句。
“出城做什么?”欧阳策又问。
“废话,咱们积攒了那么多棉花,当然是要把它们纺成线,织布赚钱啊!”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这是个赔本买卖吗?”
“看我怎么让你眼中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变成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