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
赵煦哈哈一笑，连忙出声附和。
一抬手，没留神翻了筷子，导致碗里的汤汁溅到了脸上。
见此情形，燕今朝正要去找块干净的抹布，他却甩开袖子，胡乱擦了擦。
“你这......”
燕今朝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说了句：“你这还真是百无禁忌，一点架子都没有，哪里像个王爷。”
听罢，赵煦满不在乎的道：“做人嘛，开心最重要！谁又规定了王爷必须是什么样的？”
“你看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富家公子，装得人五人六，处处讲究礼仪教条，总觉得自己命里不凡，天生高人一等。”
“其实，人活一世，无非几十个春夏寒暑，到死了黄土一埋，谁又比谁高贵，谁又比谁下贱？”
“什么尊卑贵贱，三六九等，放他娘的屁吧！谁信谁傻！”
“王爷又如何？还不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
这番振聋发聩的言语，令燕今朝眼前一亮，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想不到，在封建王朝的秩序下，居然有人认为，人与人之间不存在所谓的上下尊卑，观念已经接近于平等了。
如此领先时代的想法，居然从一位王爷口中说出。
就冲这一点，就值得敬佩！
此时，赵煦正在兴头上，没去理会燕今朝那肃然起敬的表情，一边吞食着面条，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知道自己没啥本事，能混到王爷的位置，完全是借了我皇兄，也就是当今陛下的光。”
“每天吃喝不愁，逍遥自在，家国大事上一点不操心，为此没少落人口舌，时常能听到些闲言碎语，说大周皇室养了个饭桶。”
“可那又怎么样？我还是我，我也应该是我，就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言及至此，见燕今朝一直没搭茬，他便尴尬的笑了笑。
“你瞧我，光顾着发牢骚了，也没管你愿不愿意听。”
“算了，就当我没说吧。”
燕今朝却摇了摇头，坦言道：“不！你说的很对。”
“能够生而为人，是上苍的眷顾，本就没什么分别。”
“至于那些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总惦记着做人上人的货色，才是真正的败类！”
“如果能实现互相平等，彼此尊重，这片天地将迎来真正的太平。”
“知音呐！知音！”赵煦忽地站起身来，拼命抓着燕今朝的双手，难以掩饰心中的亢奋。
“太对了！没有尊卑贵贱，人人视彼此为平等，抛弃那些腐朽顽固的教条，才是真正的盛世景象。”
“也许，这个世界，本就该是那个样子的！”
越说越激动，之前的赵煦，仿佛一直在伸手不见五指夜晚独自前行，内心苦恼困惑，孤独感涌遍全身。
忽然间，远处浮现出一抹光亮，却是燕今朝带着微笑向他走来，并告诉他，他内心坚守的想法是对的。
什么叫志同道合，这便是了！
“你......你先冷静一下！”
费了好大的劲儿，燕今朝才把手抽出来，刚才那一会儿，攥得他骨头都疼了。
相视片刻，赵煦坐回椅子上，慢慢抚平了激动的情绪，仍忍不住道：“燕兄，咱们两个竟然想得一样。”
“这些肺腑之言，藏在我心里很久了，都快憋疯了！”
燕今朝皱了皱眉：“难道，你从没和别人说过？”
“有啊！”赵煦苦笑一声：“曾经，我试图和皇兄聊起过这些想法。”
“结果，他非但不认同，还火冒三丈，说我满口胡言，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次之后，我们两个冷战了好几个月，即使见了面互相也不说话。”
听罢，燕今朝的眼神颇有些玩味，毫不掩饰的道：“就算你是王爷，皇上的亲兄弟，也不能当着他的面说这些啊。”
“仅仅是骂了一顿，没揍你就算客气的！”
“人家是皇帝，心里想得是江山永固，社稷万年，凭一己之力，凌驾于黎民苍生之上。”
“坐在那个位置的，恨不得把所有权力抓在手里呢，如果实现平等，皇权也就不应该存在了。”
“换言之，只要皇权存在一天，就无法实现平等。”
“因为，皇权就是最大的不平等！”
此话一出，赵煦恍然大悟。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才是一切问题的症结所在！”
“燕兄，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话至中途，他忽然端正了坐姿，神情中满怀期待。
“既然这样，方向有了，应该怎么做，才能早日实现一天呢？”
“不如我们暗中筹划，募集兵马钱粮，等到时机成熟，一举推翻朝廷，打出个真正的清平盛世！”
卧槽！
甫一听，燕今朝打了个哆嗦，差点吓得半死。
好家伙，真是口无遮拦，啥都敢说啊！
几句话的功夫，就开始天马行空，盘算如何颠覆皇权，再造江山了。
而且，要推翻的，还是自己亲哥哥的皇位。
简直大逆不道！
在封建君主眼里，无论是谁，只要动了那个不该有的念头，就代表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什么至爱亲朋，手足兄弟，为了屁股底下的宝座，完全可以六亲不认。
想到这里，燕今朝咳嗽了几声，用以掩饰内心的震惊。
赵煦不明所以的道：“燕兄，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燕今朝无语至极，冷笑一声：“弟弟要造亲哥哥的反，亏你想得出来！”
“好好当你的王爷不行吗？整天瞎寻思什么！”
“要寻死，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投河、上吊，怎么也比造反来得舒服。”
“就是有一点，要死自己死，千万别拉上我！”
“老子还没活够呢，怎么能跟你一起胡闹。”
赵煦叹了口气：“燕兄，刚刚可是你说的，皇权是阻碍平等最大的绊脚石。”
“如此，推翻了又有什么错呢？”
只见燕今朝翻了下白眼，无奈道：“我是希望看到那一天，但没想过要造反，那和主动寻死没啥区别。”
“你还是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