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赵乾习惯性的压平心中的怒意。
并再三告诫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皇帝肚儿里能撑船，犯不着和这种口无遮拦的混蛋计较。
那些不中听的，全当他放了个屁！
旋即又问：“燕老弟，你说这件事情，背后会不会有人指使，意图颠覆我大周王朝？”
“若非如此，一个身手不俗的女子，怎么会行刺皇帝呢？”
燕今朝想了想说：“其实，各种可能性都可能存在，答案并不唯一。”
“没准是邻国的某个君主，暗藏吞并之心，秘密派来杀手，想要陛下的性命。”
“一旦得手，我朝皇帝死于非命，势必会引发动乱，待到时机成熟，即刻发兵入侵。”
“又或者是谁和当朝皇帝有仇，受了冤屈，选择单刀直入，单纯为了弄死他！”
......
听了十几种分析，几乎包含了三教九流，各色人等，赵乾的手抖了抖，不禁感到脊背发凉。
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虽然不肯全信，但冥冥之中，仿佛所有人都对他这位皇帝抱有敌意。
被迫害妄想症了属于是！
想了半天，不明白为何会如此，难道说做了皇帝，就必须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燕老弟，既然做了君王，执掌江山，不应该被人爱戴和敬重的吗？”
“如你所说，岂不成了全天下的公敌？”
“既然如此，做皇帝还有什么意思？”
燕今朝吸溜了一口面条，又咬了口大蒜，微微笑道：“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如果让我来说，除了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天下的芸芸众生，没有谁会真心实意的喜欢皇帝。”
“这并非是只针对某一位皇帝，而是一整套皇权的运行逻辑有问题。”
到这儿，赵乾就有点搞不懂了。
语气诚恳的问道：“可是，世间的百兆生民，若没有一位英明神武的帝王统领，确立尊卑贵贱，那成何体统？”
“毕竟，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否则，千百年来，为什么没有人对皇权提出质疑呢？”
对此，燕今朝从容不迫的反问道：“从来如此，便一定完美无缺吗？”
“呃......”
赵乾蠕动着嘴角，不知该如何辩驳。
这个话题，似乎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的清。
一念至此，燕今朝长身而起，笑着道：“你稍坐片刻，我取一坛酒来，咱们边喝边聊。”
赵乾闻言，却神秘一笑，不知从哪掏出了个葫芦，随手拔开木塞，屋子里立马充满了酒香气息。
所谓酒后吐真言，他这般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让燕今朝无所顾虑，把心里的实话都说出来。
为了增加可信度，还不忘编了套合理的说辞。
“这酒可是宫中的御酿，口感醇厚，是去年元夕，陛下赏赐给我的。”
“咱们今天喝了它！不醉不归！”
见赵乾早有准备，燕今朝也懒得楼上楼下跑一趟，顺势坐回了原位，赶忙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皇宫里的酒，他可是头一次品尝，味道无论好坏，那种莫名的新鲜感是无法取代的。
浅浅尝了一口，砸了咂嘴，觉得还不错，就是比他酿造的蒸馏酒度数低些。
几杯下肚，伴随着逐渐红润的脸色，便逐渐打开了话匣子。
看着满是期待的赵乾，一摆手道：“现在，咱们可以继续聊回刚才的话题了。”
“因为拥有了皇帝的权力，就可以制定有利于自己的规则，拿来约束所有人，却没有人能够约束皇权。”
“况且，没有人质疑皇权，并不能证明它完美无缺。
“而是因为曾经敢站出来质疑皇权的人，基本都没啥好结果！”
“谁敢有不同意见，皇帝一声令下，脑袋立马搬家！”
“久而久之，自然没人提起了。”
另一边，赵乾也喝了口自己带来的酒，品味之余，对燕今朝的话却不大赞同。
“老弟，你这就是以偏概全了！”
“从古至今，无论是开创者，或是继任之君，坐上皇位的人不在少数，岂能都是庸才败类，岂无一二明主？”
说到此处，不禁回忆起这些年所做的努力——
自从做了皇帝，他没有一天懈怠，朝堂上虚心纳谏，宽容雅量，很少独断专行。
另外，他还下令对民间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做了种种举措。
难道如此多的功绩，还不足说明他是位贤明豁达的帝王？
见他欲言又止，燕今朝索性说道：“的确，只要是一个国祚绵长的王朝，起初总不乏会出现几位明君，励精图治，英武有为，开创太平盛世。”
“这段时间，如人方到少年，头角峥嵘，国力强盛，可以称之为上升期！”
“但大多只是昙花一现，维持个几十年就戛然而止，转而走向了下坡路，进入衰弱期！”
“这一阶段，或许由于后继之君能力不足，难以掌控局面，逐渐出现奸臣当道，结党营私，下面的豪强大户失去了约束，开始兼并土地，百姓逐渐过回了苦日子。”
“到最后的末代帝王，基本就是荒**嬉戏，昏庸无能之辈，只会对百姓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
“如此行径，只会加速王朝的衰败，直至灭亡！”
“紧接着，天下群雄并起，竞相逐鹿，互相打个几十上百年，直至出现最终的胜利者，然后再次开启了轮回，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虽然，燕今朝对这个世界的过往不甚了解，但只要是腐朽的封建王朝，大抵上换汤不换药，都难逃最终的宿命。
华夏两千年古代史，从秦汉到明清，多少次战乱兴亡，都在上演相同的戏码，就是最好的证明。
“嗯，说得通透！”
赵乾一直耐心听着，虽然话中对皇权有着诸多的批判和指责，但他似乎不无道理。
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的确经历了朝代变迁，每个王朝都逃脱不掉覆灭的厄运。
如果这真是个摆脱不掉的魔咒，那么百十年后，大周难免会重蹈覆辙。
由此，他不禁静下心来，进行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为了避免同样悲剧发生，是不是要抛弃固有观念，开辟出一条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