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亨此时脑中飞速旋转,他哪里知道谢灵道每年多少俸禄,官员俸禄只有户部那里才有详细的数目,他微微沉思,几乎是下意识的便道:“陛下,想来……数目不会太少……”
李世民微微闭上眼睛,一时间心头发堵。
下方,朝臣们窃窃私语,谢灵道面色惨白,双手僵硬。
谢辰的话,如同有人用榔头砸向他的心。
杀人容易。
诛心难!
一个翰林学士,修的农书居然连百姓都未曾见过,这简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若是说之前的谢灵道还沉浸在自己的学术世界内沾沾自喜,那谢辰的话,则是硬生生撕裂了他的自我认知。
“愚民?”谢辰冷笑着转头:“就是你口中的愚民,他们才是这个天下最重要的人,没有亿万愚民,哪来的你们高高在上的士大夫。”
“李家究竟是好是坏,你谢灵道说了不算!我谢辰说了也不算,真正说了算的,是天下百姓,是英明神武的陛下!”
谢灵道目光震撼,此时眼看着就要倒下。
谢辰转头看向几个百姓,问道:“诸位乡亲可知赵郡李氏?”
百姓露出迷茫之色。
“那可知道华绣坊?”
提到华绣坊,他们一下子恍然大悟。
“华绣坊?就是那个纺布的华绣坊吧?”他们开口问道。
谢辰点了点头。
华绣坊是李家的商号,李家在大唐的一些布匹生意都是打的华绣坊的招牌。
“个狗娘养的东西,那华绣坊可太不是人了!”
一个汉子突然变得有些厉色起来。
李世民微微皱眉,问道:“细细说来!”
汉子顿了一下,而后看着上面高坐着的皇帝老子,顿时气势矮了许多,压住心里的恐惧,这才道:“草民……草民叩见陛下……事情是这样的,这眼看着过了大年,家里又新进了新妇,额婆娘就想着给新人做几床被褥,以往咱们长安城的布价也就三百文就成扯一丈布,一匹好的缎子也就三贯钱。”
听到这个汉子的话,不少大臣抚须点头。
长安城的缎子确实是这个价格。
“可……可自从年前开始,那华绣坊就开始不卖麻布跟缎子了,连绸子都不卖了,起初咱们还以为是华绣坊也没了货,可后来额那远方的表姨告诉额,那华绣坊里囤的布何止百万,这是打算要高价卖布了……”
“刚刚草民还在城里买布呢,结果就被抓到这儿来见陛下了……”
李世民微微蹙眉:“不是没有布卖了吗?”
汉子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咧,不过听他们说,是卢国公、翼国公、鄂国公府拿出来的布。”
李世民眼神落到了秦琼跟程咬金身上。
程咬金嘿嘿一笑,咧嘴笑道:“陛下,是俺们卖的!”
说着,拍着胸膛:“俺们见百姓们连布都买不着了,那可不行!要是连百姓都穿不起衣服,那岂不是要怨咱们朝廷无德?所以俺就连着秦二哥还有大老黑一起把府里往年的布都拿出来卖了。”
“咱们有陛下恩赏,不愁吃不愁穿,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用到此道,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哈哈哈……”
此话说得大义凛然。
一些文臣内心很想抽他两巴掌。
你这个时候卖还不是大赚一笔,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还以为你是啥好人。
李世民却是有些意外,一时间脸色好转了许多。
他缓缓点头:“爱卿是实在人,朕心甚慰。”
他一下子脸上有了光,毕竟程咬金几人算是他的心腹重臣,自己的直系给立了功,将那些门阀之人给比了下去,李世民脸上相当有光!
那汉子看着程咬金,一时间有些激动道:“你就是卢国公?”
程咬金拍了拍胸口:“如假包换!”
汉子一下子双目发光,而后激动道:“嗨呀,你就是混世魔王程咬金啊,您那三板斧可真是厉害……”
程咬金一下子愣了神。
啥?
谢辰赶忙咳咳一声,而后拉着那汉子道:“这位叔伯不要这么激动……”
那混世魔王程咬金才刚刚发售,也不知道这汉子哪听来的。
李世民定了定神,此时心里有了计较。
他皱眉道:“民间布价飞涨这件事,为何尚书省没有消息?”
现如今大唐的最高行政机构是三省,其中尚书省是事无不总,是全国行政的总汇机构。尚书令是虚设,最高官是左仆射跟右仆射,以左仆射为尊。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出班道:“回陛下,年关时节,各地上书的奏本都有所积攒,除却加急,本衙还未有时间审理。”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
这也确实怪不了房玄龄。
年关时期朝廷总要休息,加上开了年之后还要祭拜先祖,接见使臣,邻邦互换果里,事情不少。
“这么说来,华绣坊虚抬布价、囤货居奇,确有其事了?”李世民沉声问道。
李师潜面如金纸,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张着嘴呀呀几声。
臣子们也一个个噤声,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们心里很清楚。
“荒唐!”
李世民突然怒喝出声。
满堂皆惊!
大臣们纷纷拜下。
李世民沉声道:“钱粮布帛历来是国家命脉,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布帛布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何其重要,区区华绣坊竟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抬高布价!实在是太让朕心寒了!”
“朕问你们,为何要抬高布价?”
面对李世民的虎视眈眈,李师潜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他怎么回答?
回答李家是因为想要打压白露布庄,这才抬高价格?
若是之前他还敢这么说,可眼下,那白露布庄明摆着就是皇帝的生意,自己还这么说,岂不是跟皇帝对着干?
李师潜面色灰败的闭上眼睛,凄凉无比地道:“哄抬价格……以此牟利……”
李世民冷声道:“简直是放肆!”
“太子也是利欲熏心,竟被你们用利益驱使,是也不是?”
李师潜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还能怎么办?
把太子拉下水?
说太子早就知道这么做的严重后果,他敢肯定,若是自己强行拉太子下水,那等待李家的……就绝对不是惩治这么简单了!
李世民目光冰冷:“不义之财,收归国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