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吃饭一样，刚开始肚子饿的时候吃什么都觉得是美味，可越吃越饱就会发现那些美味在口中也会变得食之无味。”
“卖货同样是这个道理，囤货居奇便是有利可图，而大规模抛售只会引来布匹价格的崩塌。”
“到时候别说是一千八百钱，就是八百钱都很难卖出去一匹布。”
这个消息让李世民瞬间心如刀绞，人就是如此，在期望值与实际价值相差过大时，就会产生巨大的落差。
而他自己从未想过这些东西本就是意外之财。
房玄龄面色铁青，双目无神地站在那里。
长孙无忌一时间也哑口无言，他明白谢辰说的话都是实话。
“一百万，够吗？”
良久良久，李世民提出这个问题。
殿中几人纷纷沉默。
他们也知道，不够！
“那这布，还卖不卖？”
又是一个问题让大家沉默。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对着房玄龄等人摆了摆手，“爱卿容朕再思量一番。”
说完，李世民起身离开。
看着皇帝一脸愁眉苦脸，几位大臣也只能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谢辰走出殿门。
房玄龄看着谢辰笑了笑，笑容里面有些道不明的笑意，他轻声道：“谢主事真是一位干吏能臣，实在是让老夫佩服！”
谢辰笑了笑。
事实证明朝中这些老狐狸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面对房玄龄表现出来的善意，谢辰只能微笑一下，而后笑道：“司空说笑了……微臣是个本分老实的人。”
老实本分？
“有时候真是羡慕谢主事。”房玄龄一脸感慨地说道。
谢辰不解：“司空何出此言？”
房玄龄微微一笑：“谢主事连自己都骗，岂能不让人佩服？”
糟老头子坏得很。
谢辰叹了口气，为什么自己说假话的时候别人深信不疑，但是自己说真话的时候，别人却连一个字都不信呢。
真是……操蛋的人设。
房玄龄走后，长孙无忌紧随其后。
看了一眼谢辰，长孙无忌淡淡道：“有劳谢主事了。”
谢辰有些懵。
褚遂良走在后面，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谢辰。
在他的眼中，仿佛谢辰只是一个跳梁小丑一般，就算是如今搅动的朝堂风风雨雨，却也只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跳梁小丑。
出身贵族，世代富贵，饱读史书的褚遂良，可以说是世间最高等级的那批人。
他的骨子里有一股傲气。
看不上谢辰这种百无禁忌的人。
唯一可惜的，就是那些诗词了。
如此粗鄙之人竟然能做出那样的诗词，苍天不公啊！
几人的态度让谢辰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毫无疑问，他们对自己都不算太友善。
正要转身离开，王亨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主事，陛下召见。”
谢辰一愣，沉默一下之后转身跟着走进殿中。
…
再次见到李世民，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怒气，见到谢辰要行礼，李世民直接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朕有话问你。”
谢辰点了点头。
“布价维持现状，对百姓生活是否有影响？”
“自然是有的。”谢辰点头。
不光有影响，而且影响很大，因为在民间，布匹很多时候都是作为以物换物来使用，若是布匹价格持续走高，会让百姓们开始改稻为桑，大量种植麻作物。
等到过几年他们又会发现粮食价格高涨，因为种地的人越来越少，到时候又会大规模地改桑为稻。
这样会带来很大的社会动**以及经济转换的薄弱期，毕竟一个国家想要长治久安，最重要的是稳定。
在确定了国家经济体系之后，贸然改变经济作物，会引来很大的动**。
百姓的抗灾能力下降，若是遇到灾年，灾情将会加重许多。
当然这些谢辰是不会告诉李世民的。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他自然能够想到这个答案，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情愿。
毕竟，那些钱他都是打算收入内帑的。
“你有办法将布价压下来吗？”李世民问道。
谢辰讪笑一声：“陛下的意思是……”
李世民微微点头。
他的态度很明显，不想将李家那些布匹交出来，但是事得办！百姓不能受影响。
谢晨有些无语。
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你算到了。
见谢辰一直没有回答，李世民有些无奈。
难道连一向鬼主意多的谢晨都没办法？
正要开口。
却听到谢辰道：“臣……尽力而为。”
……
谢辰要出手降低布价，这不是什么秘密。
李家囤积的大量布匹被查出来，新式织机也被全部收缴，毕竟这是太子出面拿来的东西，如今陛下出面收回，即便是其他世家也不好阻止。
于是他们只能在民间大肆散布谣言，一时间，那些不知道事情经过的百姓，都在背地里骂皇帝这是霸道行事。
对此，李世民保持了短时间的沉默。
杜麦等人毫无疑问遭到了清算。
谢家牵头，杜麦被赶出郑家，其余六人的铺子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
大朝会的第三天，谢辰笑着见到了杜麦。
杜麦面色有些惨淡。
“谢主事，我现在孑然一人，我……”杜麦有些无奈地开口。
谢辰笑了笑：“被赶出来的滋味不好受吧？”
杜麦点了点头。
谢辰淡笑：“你不姓郑。”
杜麦是郑家的人，但……他不姓郑，就算是他对于郑家再重要，郑家也不会因为保他，跟其他氏族之间闹分歧。
世家大族几百上千年，靠的便是团结与意向一致。
郑家自然不会这么做。
但是，这对于杜麦来说，是一种践踏。
作为一个有才的人，杜麦又岂会无视这样的践踏。
他离开了郑家，来到了这里。
谢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笑道：“与其当一辈子的狗，不如做一辈子的主人，我没什么好许诺你的，只能保证，将来有一天郑家要倒的时候，让你补最后一刀，如何？”
杜麦深吸一口气。
沉着脸点了点头。
谢辰呵呵一笑，乐道：“你们是不是都愿意加入？”
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不敢赌。
谢辰笑道：“这样吧，正好有个小活动需要你们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