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一声声沉痛的闷声从屋内不断传来。
李遂背着药箱小跑过来的时候,陈玄刚好缝合好二狗身上的全部伤口,屋内浓稠的血腥味,和皮肉伤针脚密密匝匝的缝针,都叫李遂震然当场。
“大郎!”
顷刻间,他的额头上就冒出了汗珠,有被吓得,也有因为跑太快的因素,他道:“我特地快马跑了一趟城里,师傅奔波来不及,我拿着他的药箱和药材回来了。”
药箱打开,虽然伤口已经缝合好了。
但后续的疼痛能减轻一点是一点。
陈玄依旧拿起麻沸散送到瞳仁已经涣散的二狗鼻下。
不过几吸之间,二狗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这时,陈玄又用高度白酒将二狗上身伤口附近,仔细消毒,叫田妮嫂子别哭了,赶紧去拿些白布去煮开,留着给二狗备用。
待一切都忙完,李遂这才发现陈玄满身的伤口,有的都已经结痂了。
“你这……”
李遂大惊。
陈玄说:“我这无妨,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张树怎么样?”
“伤口你怎么处理的?”
陈玄询问他的口吻,简直跟老马一模一样。
李遂顿住一瞬,“伤口包扎了,喂了点止血的药。”
陈玄起身撑着膝盖的手,胳膊微微发抖,“我去看看。”
李遂闻言脸色大变,“你都这样了,还去看张树?”
陈玄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人家因为我受伤,我去看看是应该的,再者……你会缝合伤口?”
李遂:“……”
缝合伤口他确实不太行。
勉力在张家撑着把张树背上的伤口处理完。
陈玄走出张家的时候,眼阵阵发黑,虚弱的感觉简直跟他穿越之前,不分日夜连轴转做手术时一样。
“张树应该明天会醒,大娘你多喂他喝水。”
“要饿了,喂米粥就行,注意伤口别沾水。”
张大娘这会已经不哭了,两个眼睛哭得像核桃一样肿,她连忙应话,“哎哎,我记着了,记着呢,大郎,你这……你这也赶紧让大夫看看吧。”
陈玄虚弱地笑了笑,叫王善给张大娘拿了二十两银子。
张大娘怔愣住,“大郎,你这是……我儿子能好过来就行,我不要你的钱。”
“拿着把。”
张树是因为他才伤成这样的,这二十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农人赚钱不容易,张树又是家里为数不多的壮劳力,陈玄说:“等他好了以后,来我家里做工。”
张大娘这才把银子接到手里。
陈玄还能勉强自己走,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淡笑了下,“张大娘,大阳山没土匪了,以后村里的人头钱都不用交了。”
大阳山的土匪没了,张大娘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以后村里人都不用再叫人头钱了,她听的千真万确。
第二天大阳山的土匪,因为得罪了二道沟陈家的人,被彻底剿灭的消息彻底传开,这些年饱受土匪盘剥的百姓们,纷纷奔走相告,十里八乡一时喜气非凡。
只有那个人人都好奇的陈家,半分喜色没有。
老猎户家的门口都仿佛笼罩一层浓雾,陈玄给张树缝合完伤口之后,几乎倒在炕上就昏睡了过去,索性他身上的伤都不算太重。
只是受伤的地方多,看起来比较吓人。
眼前一片暗红颜色,陈玄眼皮动了动,睁开就见几根白嫩的手指挨着自己的眼皮,像是给自己挡光一样虚盖在眼前。
午后的日头照得人身上暖意融融,带着几分燥热。
能这样对他细致入微的人,没有旁人。
“瑾沂……”
手掌撤走,眼前一片耀眼,唐瑾沂放下手中的纳了一半的鞋底,惊喜地望着他,“玄哥,你醒了!”
“嗯。”
“你渴不渴?”
“先喝口水。”
“饿么?身上伤口疼么?”
“想不想方便,我扶你去解手?”
醒过来才一会,陈玄就见唐瑾沂跟陀螺一样,忙前忙后,喝了口温水,陈玄嗓子没那么干疼,他道:“先别忙了,二狗呢?”
“二狗怎么样?”
唐瑾沂顿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二狗弟弟,还没醒,但李大夫说他没大碍了,田妮和王哥在守着他。”
陈玄自己就是大夫,纵然知道张二狗只要不高烧感染就挺过去,但听见他安好,还是心上松了一块。
“你怎么样?”
“饿不饿?我去端些米粥过来给你喝?”
短暂安静了一会,唐瑾沂又开始担心陈玄。
陈玄动了动,他记得自己冲杀最猛的时候,胳膊和后背都有伤口,这会被忽略的地方,猛劲地泛着疼,他道:“不饿,想上厕所,你先扶我去方便一下。”
上次陈玄重伤,逮着宽衣解带的时候便对小媳妇调戏一阵。
但这回像是透支了他全部的体力,尿完了,返回炕上,继续倒头就睡。
这样的情况又持续了三天。
等陈玄状态好的差不多的时候,王善过来跟他说:城里的霍远、范钰,孟永财都来看望过。
而且,这三天中,他们家还来了不少不认识永州城里做生意的老板。
“老板?”
陈玄拧眉。
于焕之坐在他旁边,右手打着绷带,倒了一碗水推到他跟前说,“这几天咱家外面来了不少盯梢的,而且听那些生意人的话,明里暗里都在打听咱家做酒的秘方。”
“做酒的秘方?”
第一流酒,除了身边亲近的人根本没人知道,是从出自他手,村民们也只知道他在做白酒生意,就算被有心人打听了点皮毛。
也根本不会一下招来这么多人。
孟永财就更不可能主动泄露了。
这几天因为他跟于焕之都在修养着,二狗伤重,家里就剩下王善一个干活的,白糖和白酒都暂时停下,就算有盯梢的盯着他们家,也盯不出什么东西来。
“对了,城里的尿这几天赵掌柜派人送了吗?”
王善说:“没送。”
“咱家出事了,那还顾得上那些,赵掌柜的意思也是先停停,你没拿主意,那东西送来也是臭,就没让吴光继续熬。”
陈玄点了点头,“嗯。”
正说着,院子里出来脚步声。
“有人在家吗?”
于焕之朝着陈玄一挑眉,不悦道:“又来人了。”
“陈公子,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