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做什么?”
突然间的动作,给宋老头吓了一跳,“我就是骂了你两句,又没做别的,你赶紧给我起来。”
“不起。”
陈玄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把劲,他梗着脖子道:“老师,学生有一事想求老师应允,我想做泰安县的县令。”
午后宋府静谧和煦,连廊下的鸟儿都吃饱了在打盹。
宋梦野知道陈玄身上带着伤,端着厨房刚做好的燕窝,才刚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里面叔叔宋若岑一声爆炸似的怒吼。
“你说什么!!!”
不消片刻,陈玄就撵了出来,书房的门从里面关上被拍的震天响。
宋梦野吃惊道:“你做了什么?我快三十年没见过叔父如此生气了!”
陈玄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低声道:“我要做泰安县的县令,被老师轰出来了。”
“泰安县的县令?”
宋梦野脑袋后仰,以一种你疯了的表情盯着陈玄,“泰安县从两年前打仗开始,全县都被难民占了,永州还哪来的泰安县,你是我叔父的弟子,来日登科高中,这辈子入阁拜相都不是不可能。”
“去当个县令,还是个无人问津的县令,陈玄你是疯了吗?”
被他这么一说陈玄更尴尬了,他咳了下,“没疯。”
“还说没疯!”
宋梦野不解道:“我看你是病的不轻。”
“还在外面啰嗦什么!”
又是砰地一声,不知什么东西被掼到门上,里面宋若岑怒骂的声音传来,“让他滚!我宋若岑没这样目光短视的弟子!”
安静了几许。
宋梦野干咳了下,“叔父叫你滚呢,那……你滚吗?”
陈玄:“不滚。”
宋梦野:“……”
整个一个下午,陈玄都在书房门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喋喋劝说宋若岑。
里面老头从一开始的怒骂不止,到后来干脆不出声了。
陈玄都怀疑他可能是睡了过去。
天空不知何时开始飘起迷蒙细雨,陈玄往廊下站了站,丝缕微风夹杂了雨丝落在眼皮上一片清凉,伸手接住一片湿润悠悠地道:“人为之沧海不足一粟,倘若天下安乐,我等读书人,渔樵耕读闲散此生,岂不快哉。”
“可现在路由冻死饿殍,江山动**之下,偏安一隅,何处又能真正安乐。”
风丝雨声夹着陈玄的喃喃低语,“大宴江山,现虎狼在外,这让我不敢不殚精竭虑,山河未定,岂敢高攀庙堂之功。”
“老师,若不同意,学生另寻他法便是。”
等到宋若岑开门的时候,屋外的雨势已见瓢泼,他矗立在陈玄刚刚站过的位置,望着漫天乌云压顶神情怔忪良久。
“雨这么大,你怎么出来了?”
王善正坐在宋家的门房内喝茶。
见陈玄的肩膀上落了雨赶紧上去擦,陈玄沉默地摇了摇头,盯着屋外的雨幕说:“下雨了王哥。”
一场疾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陈玄跟王善感到南城墙下的时候,远远就见狗儿哥蹲在一处商铺门前,缩着肩膀就跟被主人遗弃了一样。
“二狗!”
王善喊了一声。
见了自己哥哥们来了,二狗动了动,两步跑了过来。
他身上还带着伤,见他身上虽然没怎么湿,王善也忍不住唠叨,“平时鬼精鬼灵的,怎么这会傻了,就知道顿茶馆跟前避雨,不知道花俩钱进去待着?”
二狗抽了抽通红的鼻尖,先是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紧接着吧嗒吧嗒哭了起来,“哥,我有个事要求你。”
“干嘛?”
王善也被他突然哭弄得一愣,“这怎么还哭了,今个被人欺负了?”
狗儿哥眼神闪烁,不敢跟他们任何一个人对上,他低着头,像是犯了极大的错,脚尖无措地踢着地上的石头,“哥,我要是说了你可别骂我。”
陈玄一瞅他这样,就知道肯定跟女人有关,“什么事,直接说吧。”
“我想给何小金赎身。”
他声音轻的像蚊子似的。
王善拔高了嗓门,“你说什么?”
“我想给何小金赎身。”
这下陈玄倒是听清了,俊黑的眉头瞬间拧紧。
王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你要干啥?什么金?”
二狗仰起头来,也不怕陈玄骂了,他攥着拳头喊道,“我要给何小金赎身!红潇楼的何小金,我要娶她当媳妇!”
霎时间,城门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你要给红潇楼的花魁赎身?”王善简直要疯,“你当咱家的钱大风刮来的,想娶个什么人不好,非要娶个青楼的妓子!”
“我不管,我就要给她赎身,我可怜她,我喜欢她,我做梦都是她!”
二狗说着竟还咆哮起来,“我就要娶她!”
陈玄还没从宋家的情绪里出来,这会儿被他两嗓子喊得耳朵嗡嗡叫,“娶就娶,你先别喊!”
妈的,整个城门口都知道他要娶个妓女。
狗儿哥被陈玄吼得呆住半秒,反应过来,他哥竟然没骂他,身后的无形的尾巴当即摇了起来,“哥,你给我拿钱呗,我真的喜欢她。”
“行了,知道了,你可别墨迹了。”
“先上车。”陈玄道:“你先跟我说说,这半天你都干什么了。”
张二狗把在红潇楼的事,絮絮叨叨说了一遍,“那个娘们,竟然要两千两!两千两!她怎么不去抢!”
两年前的陈玄在红潇楼,何小金的屋子里被陷害人赃俱获。
两年后,白磷弹是他做的,人也是他陈玄救的,虽然两年前的事,始作俑者不是她何小金,便是当个提线木偶,现在遭的苦头也够陈玄出气的了。
“是挺贵,那不赎了?”
陈玄淡淡地道。
“啊……”狗哥儿一听立即耷拉脑袋,“哥,她真的很可怜,我要是不给她赎身,她就得死了,指定活不成了。”
陈玄看出张二狗对何小金动了真心。
那个女人虽说是个出身青楼的妓女,但花俩钱让自己的兄弟高兴,又不是明媒正娶,娶进家门当老,给何小金赎身花点就花点。
不多时,红潇楼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