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嗤笑一声,满目怅然,“我想要做泰安县的知县,不为别的,说我短视也好,说我没出息也罢,我只不过是想,在可以的时候抓住一切筹码。”
“护住你,护住瑾沂。”他灼灼地看向于焕之,“护住家里的每一个人,我再也不想看到二狗那样受伤的模样了。”
于焕之怔了怔,他知道陈玄重情义,把他们看得比自己还重,却不知道,他竟然想的这样多,这么周全。
于焕之颔首下来,长出了漫长一口气,“陈玄。”
他淡笑着,眼眸情绪翻涌,“怎么说我也比你年长,你这样,弄得好像你是我哥!”
“……?”
陈玄顿住一瞬,噗嗤一声笑了,“谁要当你哥哥!你都要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于焕之少有孩子气,跟陈玄不服输地争辩,“男子三十而立,我乃顶天立地的男儿,何惧年岁!”
“是三十而立顶天立地的男儿,而且是连个媳妇都没有的男儿!”
“哎,你说的是人话么?”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这么损!”
大阳山的土匪一夜之间全死在大牢,马旭跟刁玉明因为此事闹得不可开交,据段游说,有几次马大人气不过都要撸袖子跟刁玉明动手。
要不是当场还有典薄书记官在,估计俩人都能打起来。
陈玄对此不置可否,只当成个笑话听。
大阳山的人老早就被陈德三给转移走了,至于弄到哪里去,陈玄也不知道,陈德三这位老哥,做事比陈玄以为的神多了。
陈玄就听说陈德三娶了永州军官位仅次常辉,同知家的小女儿进门做平妻,这才多久,他就舍出自己身体,身体力行地在永州军站稳脚跟。
大阳山富商们的家眷,离奇就那么消失了,富商们忙着找孩子,连上门来骚扰陈玄要酒方的人都少了很多。
又往孟永财那里送了一次高度酒。
陈玄正打算,让赵成乾继续收尿大业的时候,马旭派人来通知,说朝廷的任命公文下来了。
吏部任命公文到手。
他就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七品知县。
陈玄提着礼物去谢恩师,却吃一鼻子灰,宋梦野十分抱歉对陈玄说,宋老先生最近都不太想看见他,说怕心里添堵。
陈玄摇了摇头,对老头暴戾的性子只剩下无奈。
通常吏部任命官员,会连官服一起下发,像他这种衙门都没了的,同时还会一通下发公文,让上级衙门拨款,修葺县衙,雇人典薄差役等。
可到了陈玄这除了一身,洗了不知多少水,仙鹤补服都透亮的官府,其他的毛都没有。
陈玄拿着吏部文书到永州府衙报道那天,一点都没意外地被排挤了一番,刁玉明这个老王八,也不说不见他,就光让他在门房等。
连口凉水都没有,面对门房那张耷拉老长,死了老娘一样的脸,他连两盏茶都到起身直接就走。
“他真走了?”
刁玉明放下毛病皱眉问道。
师爷咳了下,“嗯,走了,典薄只给拿了大印,其他别的没给。”
“给什么?”刁玉明冷哼一声,“他不是能么,仗着宋若岑的老脸,连秀才都不是就弄了个七品知县当,竖子狂妄,他若是打了别的主意还好,现下到了我手底下,我倒要看看他能浪出什么花来!”
“陈玄?”
马旭一早听说有吏部的公文下来,就等着他。
陈玄捧着官府,拿着公文朝马旭笑笑,“马大人,以后您就是上官了,还请多多关照才是。”
“说的哪里话!”马旭面带微笑,宋老先生的学生,到哪里都要被高看三分,更何况他有种非常强力的预感,若是此人出头,西北……乃是整个大宴的政局,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是不是刁玉明那边,没给你批修缮衙门的条子?”
“自然是没有。”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马旭坐下给陈玄倒了一杯茶水,“那你打算怎么办?”
茶水接过手里,烫手的温度氤氲了眼眸,陈玄道:“没有衙门那就露天办公,难不成还要饿死?到时候我就看,到底是丢谁的脸。”
“对了,马大人,泰安县县衙,被难民给烧了,我打听过,一个县的公文备案都没了,永州府衙是否有人口土地这些的备份。”
“备份自然是有。”马旭被他滚刀肉似的态度逗笑,“你要是想查随时来找我就成,不用上刁玉明哪里受他的气。”
“就等大人这话了!”
陈玄道:“除此之外,我还要大人帮个忙,借我些人手。”
陈玄要在马旭这里借来了段游那一班七个差役。
他摇身一变成了县太爷,虽然是个光杆司令,但也把段游吓了一跳,“我说哥们,不对,现在是陈大人了!”
“你这神通可够大的了,要跟县太爷称兄道弟,我从前做梦都不敢想!”
段游这个班的差役,之前就跟陈玄吃过饭,偶尔在街上遇到,还会笑着打声招呼,但现在人家衣裳一换,彻底成了他们高攀不起的人。
“对啊,对呀!陈大人,往常咱们这些小卒子,当官的能赏个好脸都算不错了!”
“你现在竟然成了泰安县的县太爷!”
“出人头地的速度,简直赶上平地起高楼!”
“哎,不过是命好!”陈玄还是往常模样,与这帮人打交道,言语之间带着匪气,半点不端文人的架子,“对了,诸位大哥,我向马大人借了你们,不能白帮忙,走时候还早,我请你们红潇楼潇洒去!”
城北难民无数。
若陈玄还像以前白丁一个,遇到劫财拦路凶徒,可打可杀,但现在有了一身官皮,再对待难民就要拿捏好分寸了。
红潇楼徐鸨子,正在大厅里坐着,等待晚上的第一波客人,见了一列官差七八个笑呵呵进来,便知今晚的大生意来了。
但一看人群后面跟着个熟脸,竟是陈玄,咯噔一声,一颗心都跌倒了谷底。
心说,这个怨种他又来干什么!
“哎呦,段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