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确是旁敲侧击地问过。
争吵之下,抢他一步去大阳山剿匪的马旭,似乎并没有在大阳山看到大阳山养着的那些富商家眷。
陈玄心下一凛,嘲讽地看了眼,端坐上方的刁玉明,大阳山的人一早就被陈德三给转移走了,他倒要看看,此时刁玉明他要怎么面对悠悠众口。
马旭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们的家人,都在大阳山上?本官剿匪当日,并未在大阳山见到什么家眷?”
莫昌林道:“回马大人,两年前我的家人和在场诸位商户的家人,都在一场寿宴当中,无故失踪,这两年大阳山的土匪,拿着我们孩儿,弟弟的书信,索要钱财不知多少。”
“现在大阳山已经没有土匪了。”
“那我们的家人呢?我们孩子呢?他们在哪里?”
马旭心上像是被擂了下,他猛地看向陈玄,陈玄朝他默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剿匪是他带着城防营的人做的。
整个过程,他全程都在。
陈玄跟于焕之当时只顾着杀人,根本没时间见什么所谓的家眷,若这些富商家说的是真的,那他们的家眷在哪儿?
在城防营三营千总,陈德三手里?
陈德三一介武官,私下扣住这些富商的家眷做什么?
“刁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旭百思不得其解,而且看刁玉明的样子,根本不像什么都不知道。
刁玉明一见马旭也发懵,虽少了个把柄,但心里仍是七上八下,他道:“莫老爷和其他商人的家眷被大阳山土匪掳走的事,本官倒是知道些。”
“两年前正赶上胡人大举来犯,永州兵马人手不够,自然没精力去对付大阳山的土匪。”
他倏地,眼眸如剑阴狠无比地盯住乔金财,“马大人,与其现在质问本官,不如问问在场的土匪。”
突然被点名的乔金财,身体猛地打突,刚才刁玉明那一眼,简直叫他脊背发凉,仿佛他此时说错半句,就要丢掉性命,生不如死。
“大人,小民不知啊!”
乔金财一拍大腿哭嚎起来,刚才宣判他被发配到豫州边城去修筑战场工事,那也比得罪了刁玉明直接死了强。
反正他是二当家,塌下来还有大个的盯着,乔金财一退六二五,嚎道:“我只是个打下手的二当家,山寨大事都听大当家胡斌的!”
“刚才知府大人念的罪责,小民最多就强要了几个妇女,强老幼妇孺点钱财,掳走富商们的家眷,这我哪敢啊!”
“大人!我的真不敢!小民真的愿望啊!”
乔金财鬼哭狼嚎得人耳朵眼疼。
马旭厌恶地吼道:“闭嘴!”
他看了一圈,刁玉明摆明了和稀泥,一句实话没有,而他一直被他视为自己人的陈玄老神在在,置身事外,而这个所谓二当家哭鸡尿嚎,满嘴没有一句实话。
“诸位商人老板。”马旭深吸一口气,目光深沉地掠了一眼刁玉明,冷声道:“既然你们笃定家眷是被大阳山的土匪掳走,那请你们把两年来,大阳山送来的书信都呈堂到府衙来。”
“待证据齐全,择日重审,本官和刁大人一定会给诸位一个答复!”
两盏茶后,府衙书房。
刁玉明沉着脸,“那个陈德三他还是什么都不说?”
何师爷觑着刁玉明,摇了摇头,“这人是霍远弄到驻军,立场跟咱们本就不是一路,肯定不会跟咱们说实话!”
“那你说,大阳山扣着的那些人,到底去哪了?”
刁玉明百思不得其解,“咱们盯着霍远的人,没发现他任何不对,就连他跟陈德三的接触都没有,那些人到底哪儿去了!”
“会不会是……”何师爷猜测,“陈玄?这些人会不会都被他转移走了?”
“又是这个陈玄!”
刁玉明狠砸了下桌子,“当初他从豫州回来,就该直接除掉他,现在多了一个他多生了多少事端!”
“是是,那大人,要不我们着手派人”何师爷手掌在脖子上划了一下,请示地看了看刁玉明。
“晚了!”刁玉明厌烦无比地道:“他现在是宋若岑的弟子,那是那么容易动的,陈玄这种杂鱼,现在只能先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大阳山的事,不能让马旭知道!”
“要让他顺藤摸瓜,往上找,你、我,我们的全家老小,一个都别想活!”
何事业闻言目露凶狠,“马大人方才在堂上可说了,要择日重审,大人,要不要把牢里大阳山那几个?”
“那还用问么?”
“是是!”
“那我马上让人去办,保证让他们都活不到明日早上。”
何事业刚要退出去,又被刁玉明叫住,“等等!那个胡斌,不用把他弄死,他还有用!”
*
出了府衙。
于焕之一脸意外的对陈玄道:“你刚才在堂上当真大杀四方,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
“不说怎么着?”陈玄不以为意,“不说难道还等着姓刁的孙子,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
“呵!”
于焕之笑出声,转而又想到泰安县的事,十分严肃地问道:“你真要去泰安县当县令?玄哥儿,一旦走上仕途公务繁杂,你还答应老师明年的院试。”
“泰安县又是那样的烂摊子。”
“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陈玄身侧飞快跑过光着屁股的小乞丐,永州街上还是会老样子,搏杀赌命的,在官府门前不远兜售违禁香云散的,煌煌乾坤,永州如此边塞大城,随处可见卖儿卖女,乞讨老幼。
人活着不如狗的场面,血淋淋地铺陈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道:“焕之,我有时候想,人这一生到底为了什么。”
每个读书人,初听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乱世开太平”那个不曾动过,舍身为天下只为拯苍生黎民的念头。
但哪一点冲动的心头血。
被屡次不第的挫败,被冲动**的念头,家世才学样样不如人的境遇加身,如此种种经时间磋磨雕琢,还能剩下几分。
陈玄道:“现在这世道,你说我有钱么?钱我没有孟永财莫昌林这样的老板多,要论别的呢,武力,我有你们堪比亲生的兄弟四个,但还是被大阳山的土匪逼迫,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