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却道:“不曾有此事。”
“没有?”
刁玉明两眼怒瞪着,陈玄滚刀肉似的,简直叫他气极,“大阳山的土匪本官曾事先挨个审问过,他们皆言是你先杀了大阳山的三当家胡建,才至于六月初八他们上门寻仇。”
“你现在却说没有?”
“自然是没有!”
陈玄据理力争,“草民并不曾见过什么胡建,什么三当家,只知道,大阳山的土匪绑走了我的家人,绑走了同村的姑娘妇人十数个。”
“现今,我与我家兄为救家人反杀大阳山土匪若干,救了差点被糟蹋的同村妇女,官府才得以不废一兵一卒剿灭为患多年的大阳山土匪,大人治下百姓受到如此伤害,大人您,一不对苦主进行安抚,二不询问我兄弟二人,当日事发详情,却对恶贯满盈的土匪之辞逼迫小民。”
“小民从不知,为百姓伸冤,为法理伸张正义的公堂审案,竟然是这个样!”
“还是说,只有刁大人您的审案方法与众不同。”
“不对绑匪予以惩罚,只一心追问苦主子虚乌有的事!”
轰!
堂上堂下的人集体傻眼。
这个陈玄是什么人,他是疯了吗?竟然如此置喙当朝五品知府。
刁知府,在永州浸**数十年,在场的人哪一个不知他的手段有多阴狠,这个陈玄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指责刁玉明!!
马旭怔怔然地看着陈玄,他之前只是让陈玄来做个证,按律走一番流程而已,他料到刁玉明会刁难陈玄,也做好了保护陈玄的准备。
却没想到,陈玄的嘴竟然如此刁钻。
一时间大义,律法全成了他羞辱刁玉明的手段。
“大、大胆!!!”
刁玉明简直就要气疯,竟是直接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胡子都被震怒的气息吹得直飞,他竖起手指指着陈玄,梗住半晌,竟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大胆陈玄,如此悖逆之徒,如此狂妄之徒……本官简直见所未见!!”
“来人!来人!把他给本官拿下!”
“拿下!”
“刁大人!”
马旭蹭地起身,挡在刁玉明的手指前头,“下跪村民陈玄,犯了何错过,要刁大人把他当堂下狱?”
“何过错?”刁玉明一辈子没被人这么骂过,而且是当着公堂之上,这么多人的面指着鼻子骂,他陈玄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抱上宋若岑大腿的狗崽子。
凭他也敢!
凭他也敢,对他堂堂知府指手画脚。
“陈玄一介白身,妄议本官为人,刁钻狂妄扰乱公堂!”刁玉明动了真火,冲着本来就看不顺眼的马旭大嚷,“难道本官还治罪不了一个白身书生吗?”
“刁大人!”
马旭分毫不让,“依本官看,这位陈玄所言完全属实,刁大人,今日既然是大阳山的土匪过堂审问,你为何在一无人证,二无物证的情况下,仅凭几个土匪的片面之词,就逼迫一个无辜百姓?”
“你动着刑枷威胁,下狱恐吓,他难道就该全都听凭处置吗?”
“马旭!”
刁玉明气极,“你打算在这公堂之上与本官作对到底了?”
“非是本官与刁大人作对!”马旭疾言厉色道:“是刁大人审案未免偏颇,大宴律法在上,公堂审案若无公允,那你我为官又是为何?”
“难道刁大人,真要我一纸奏折把刁大人的所作所为,上奏朝廷吗?”
“你上奏的还少吗?”
公堂之上,永州最大的两个官,当众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彻底震煞众人,从前只听说刁玉明与马通判相互交恶。
到了今日才亲眼见到,竟然水火不容至此。
“二位大人!”
“二位大人……”
师爷书记官坚持连忙出来劝架,能有两炷香过去,骂战才将将偃旗息鼓。
公堂上下所有人,被两位大人比妇人骂战高超不知多少的嘴皮子全给吓得大气不敢喘。
于焕之眼珠动了动,暗地里伸出手,对陈玄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陈玄傲气颔首。
开玩笑,想当年他念大学的时候,乃是辩论社,第一杆枪,打嘴架而已,从来只有他不愿,就没有输的时候。
又过了一会,刁玉明足能喝了一碗茶才缓过来,他咳了下道:“既然无认证无物证,那陈玄杀害大阳山三当家的事,日后再审案。”
“公下大阳山土匪,之前本官所念罪状,你等可承认?”
大阳山土匪的罪状是刚升堂时候念的,那么多,那么长,都过去这么久了,两位大人就差没跟娘们似的挠起来,现在问他们,他们上哪儿能记得。
公堂上气氛渗人,这会就算不记得也得记得。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老乔两眼一闭,心一横,咬牙道:“承认。”
其余土匪也跟着万念俱灰道:“承认。”
“既然承认罪状,按大宴律法,平民落为草寇者,三年以内无若无伤人性命……”
墨迹冗长的判决总算念完了,就在刁玉明马上要说退堂,陈玄以为结束的时候。
一旁以莫家为首的富商说话了,“启禀大人!”
“又有何事?”刁玉明唇角勾出弧度,装着黑脸,“今日的案情审完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富商莫林昌站出来,行礼道:“大人!两年前我儿与在场众位老板的家眷,一同消失,当时官府并未给出说法,隔日便有大阳山的土匪上门勒索。”
“这两年来,钱我们也给了,除了每个月信件上的只言片语,连人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现在大阳山的土匪都被抓了!”
“敢问大人,我们的家眷,我们的孩子呢!”
话音刚落,在场来的妇人中隐隐爆发出凄婉的哭声。
男人们则地看着刁玉明,架势凝重得非得今日讨个说法不可。
“你们的家人?”
刁玉明此刻宛如骑在墙上,两头下不来,拿了西北富商的家人,胁迫他们不得离开西北门,每年索要巨额钱财,这种要命的事必然不能让马旭知道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