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荒到了极点的时候,一口稀粥能救一条人命,那人见陈玄穿的整洁,却没想到是个色中饿鬼,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依法炮制,陈玄在剩下被法了地契的人中游走,用清早唐瑾沂给装的十个白面馒头,没多一会便换了十余张地契。
这十几张地契,最大的亩数能达到三十亩。
而且分别对应泰安县内的十余个乡,可以泰安县的十一个乡,没有一个漏掉。
清早来的时候,陈玄就当众表明过,之前泰安县的百姓,只要拿着原有的地契房契,县衙便会派人帮着收回原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才过去一天不到。
对方连浑水摸鱼,偷梁换柱的法子都想出来,地契自然不会是第一天落在那个叫什么丁大王,也不丁老大的手里。
而且,今天一整天,单独登基地契的张桌子虽然来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这么一看,其中真伪根本无法辨别。
他就说,早先三月在城外买卖人肉的组织怎么消失不见了,原来是以另外一种形式,结成了团体,竟然还染指勾结胡人。
陈玄趁着满腹怒火,十分有闹心呢地跟着队伍一路磨蹭。
期间段游来找过他一会,见他排在队伍里,没等上前,就被陈玄暗中一个手势打发走。
郑大伟在胡人没打过来之前,只是颍川城内普普通通杀猪的,因为人长的奇丑无比,还懒惰好赌成性,碾过三十连媳妇都没说上半个。
赶上胡人大举来犯,颍川城破了,他的家也没了。
但他是杀猪玩刀的人,常年见血的人胆子比寻常人大,饿极了的时候,他也曾亲自宰杀过落单的人自己啃着吃,当时流浪在永州城外卖人肉的不止他一个。
大大小小十几个团体。
到最后都被姓丁的老秀才给收编了,发抗的那些也被姓丁的身边几十个带刀的人给结果了示众。
拖了战乱的福,他这种太平日子下,连女人边都摸不到的男人,现在夜夜当新郎,每日睡新娘,跟着姓丁的在一块吃穿不愁不说,连儿子都生了五六个。
队伍缓慢缩短。
郑大伟插队到队伍前面,大部分城里蜗居的难民都认得他,根本没人敢拦,而他站的位置恰好是陈玄的前面。
“大人登登记地契!”
郑大伟掏出一张三十亩地的地契放在桌上。
此时段游见排到陈玄,已经站在了府衙书记官的身后,书记官对着灯火,又看了看郑大伟,“姓名?原籍?”
“张忠怀,佟姚乡人。”
“张忠怀?佟姚乡?”书记官拧眉又看了眼郑大伟,“佟姚乡的张家老爷,不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么?你怎么这么年轻?”
“我是他儿子不行?”
郑大伟这两年威风惯了,只听丁老大的吩咐,完全没把官府的人放在眼里。
“你是他儿子?”
这名书记官好巧不巧,老家正是佟姚乡人,他极其不悦地盯着郑大伟看,“张老爷家只有一儿一女,儿子早十年前就死了,你是他儿子?那年那月的儿子?”
“我是他后认的干儿子不行?”提刀的官差就守在桌子后面,郑大伟心里也有些打怵,想赶紧办完事走人,“我老爹他女儿也指不上,就收了我养老,这又不是啥好事还得大张旗鼓啊?”
“行吧!”
书记官虽然怀疑,但他权限有限,也犯不着大晚上的跟这种蛮横的粗人耽误功夫,书记官三两下就给郑大伟登记完毕。
等他转身的时候,就觉得书记官的脸色不对。
身后站着的那个年轻人太高了,他看不清脸,但他手里拿的却是厚厚一沓,足有十多张地契。
“登记。”
陈玄淡漠的声音响起,他给段游使了个眼神,段游当即会议,绕到后面跟上了郑大伟。
一把地契换来的调资很快拿在手里。
而郑大伟也没走多远,就在方才发地契的地方站着,此时,这块已经有了六七个人等着拿条子签契约换饼子的。
陈玄依旧不紧不慢跟在人群后面。
郑大伟旁边站了个年轻人正在拿着书写好的买卖契约,让这些前来领饼子的人签字画押。
“老子方才分明发了二十多分地契,怎么才来这么几个人?”
“丁祥,你说他们该不是拿了东西跑了吧!”
那个叫丁祥的道:“应该不能,只要还想在县城待着的那个敢得罪我叔叔!”
“来到你了,你是想拿饼子还是想要女人?”
丁祥朝着站到前面的大高个扯出几张契约,伸手就要去拿陈玄手里的条子,却见这人手中厚厚一沓,猛地抬起头来,却只堪堪看到了陈玄的下巴。
“条子怎么都在你这?”
“我有粮食,不缺吃的。”陈玄面无表情,晃了晃手里的条子道:“我要换女人,你们开的条件,只睡一次不够,我要买人带走。”
“带走?”
面前大高个开口便知道是个硬茬,丁祥不悦,“你要买人,直接去找城里的牙婆子,犯得着这么费劲吗?我这里是签契约的地方,你赶紧把条子给我拿来!”
“不给。”
拿着条子的手背到身后,陈玄冷声道:“牙婆哪儿买女人太麻烦,我没那个闲工夫饶舌,我要的人多,要见你们的丁老大。”
“你要见丁老大?”
郑大伟嘲讽一笑,“我们丁大王是随便谁都能见的么?你小子别找死,条子赶紧交出来,不要我要你的狗命!”
他说的凶狠,但陈玄却完全不怵。
直接往桌上拍了一张五十两银票,“这些钱够不够?”
五十两,以城北半个饼子都能换黄花大闺女睡一宿的物价,都能买一群女人了,丁祥盯着银票看了两眼正要上手,却被陈玄给抽走了。
“你真要买女人?”
丁祥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人呢不对劲,但五十两的大生意,他没胆子耽误,要是被叔叔丁老大知道,没准还惹一身责罚。
“买,我要在城里开妓院。”
陈玄随便胡诌了个理由。
自打胡人打过来以后,永州城内的暗娼妓馆遍地开花,一干地痞流氓但凡没良心有点能耐的都挣的盆满钵满。
陈玄的这个理由足够站得住脚。
也得亏他今天出门想着带了银票。
“行吧,我先带你去一趟,要是叔叔不肯见你,土地买卖契约该签你还得签。”
丁祥不情不愿地起身的瞬间,桌上的契约便被陈玄抽走了一份。
“你干什么?”
见陈玄拿走契约,郑大伟立刻上前。
“好歹也是契约,让我签我总得知道是什么,怎么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一个?”陈玄不咸不淡地道:“走吧,别磨蹭时辰。”
丁祥郑大伟瞪了陈玄一眼,不满地走在前面。
契约陈玄粗略看了看,跟普通的土地买卖契约无异,但是纸张却是官府用来统一登记的徽州宣纸,通常这种纸张都在各村里正手里。
寻常人根本不可得。
而且他拿在手里那张已经签字画押的契约,写的也是地契上原来地主的名字。
能这么明目张胆偷梁换柱,估计原来持有土地人早已经不在了。
走了能有两盏茶,武侯庙到了。
泰安县东窄西宽,城东跟永州城一样住的基本都是富户,此地距离县衙不远,武侯庙就着落在一座阔气宅院的前头。
“你那五十两能买好些女人了。”
走进武侯庙,从前用来求仙问卜的庙宇,院落内部放满了木头扎成的硕大笼子,而每个笼子里面都积极压压关着十来个女人。
这些女人明显是受过巨大惊吓。
陌生人一靠近,她们便唔唔地缩成一团,有的连身体都**在外。
整个武侯庙内都充斥着一股难掩的骚臭味。
几乎是看清笼子内女人的瞬间,陈玄心头便窜起一股怒火,乱世内,人命贱如草芥,但只要有一息人性尚存,都不至于残害同袍弱小到此种地步。
这种情况,便是冷漠如陈玄。
即便出现在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你先挑着。”丁祥似乎早已习惯,他对郑大伟道:“把二十到三十的那个笼子打开,我先去问问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