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剑阵所化的玄武旗门有三丈高。
这青羊道人施法招来一座十丈高下的山岳垂直落下来,欲要将旗门整个儿压垮。
然而这山峰一碰到青色光幕,便被锋锐的剑气切了半边。
“这剑阵好生厉害!”山羊道人伸出右手一个虚抓,剩下的半座山峰在空中一个转向,从侧面撞向朱雀气门。
玉罗刹震动了斩邪剑,旗门中一道清凉如水的粗大剑气轰然冲出来,只一下便将那半座山峰斩成了碎片。
山羊道人御空跟着山峰飞来,本欲在撞倒旗门后摘下上方斩邪剑,突然感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轰隆!”岩石碎片朝四面乱飞,一袭黑衣的玉罗刹手持一柄拂尘攻来,拂尘上千百银丝根根直立,宛若诸多锋利的尖刺。
银丝之中又有许多黑气弥散,这是玉罗刹以天蓬秘法练成的煞气,最善克制妖邪鬼物。
青羊道人冷哼一声,抬手将手中拂尘朝前一甩,千万根银丝好似鞭子一样朝玉罗刹手腕打去。
玉罗刹手腕一翻,避过山羊道长的拂尘,然后左手一抬,持一柄天蓬尺刺向青羊道人的眼睛。
这妖女受张牧之教导,平日里为了收敛自家杀意,把原本的双刀换成了拂尘、天蓬尺等道家法器,但真争斗起来还是惯于攻敌要害。
“好个狠辣妖女!哪里有丝毫道家气度?”青羊道人抬起袖子一挥,大袖好似充了气一样鼓成了一团圆球。
玉罗刹便感觉天蓬尺刺在一面柔韧的牛皮上,居然不能再进一步。
“这道士法力高深,不好与之缠斗,还是借剑阵之威杀之!”
玉罗刹抬脚在青羊道人衣袖上一踏,身形借力往后飞退,又回到了玄武旗门下方。
青羊道人一派道家高人的风范,袖子又恢复了原样,手抚胡须道:“妖女既然怕了,不若摘下上方宝剑,贫道也不伤你的性命。”
玉罗刹手持拂尘冷哼一声:“我师父是念在同为道家之人的情面上才未发剑气将你诛杀,你却在这里大言不惭!”
青羊道人仰天大笑:“贫道修成神通时,你师父的师父说不定都未出生哩!”
“轰隆!”旗门中又一道比方才强大了几倍的剑气飞了出来,青羊道人躲闪不及,被一下轰飞了几十丈外。
“嘭!”一块形如山羊的青石跌落地面,过了几个呼吸后又变成了一个青衣道士,面红耳赤地从地上爬起来。
“哈哈!原来是个妖精出身!难怪和那邪神同流合污!”玉罗刹忍不住轻笑出声。
青羊道士再也维持不住风度,气急败坏地大叫一声:“贫道乃是黄大仙座下灵兽,怎能算作妖精?”
玉罗刹摇了摇头,懒得理会这撒泼的道士。
“你们师徒欲要残杀几十万百姓冤魂,全无半点道家慈悲之念,也有面皮笑我?”
青羊道士将手中拂尘收起,从袖中摸出两把弯刀,然后怪叫一声,御风往旗门下而来。
旗门中又有一道剑气飞出,青羊道士身在半空朝侧方一扑,躲过了剑气的轰杀,然后抬手一扬,两柄弯刀旋转着斩向玉罗刹。
这两柄弯刀是这山羊精头顶两只角炼化而成,有劈山裂石之威。
青羊道士当年随黄大仙修行,只被传授了吐纳练气的本事,虽积蓄了深厚的法力,却没学会什么厉害的斗战法门。
除了一手变化山峰乱砸的法术之外,这两支角炼成的弯刀便是他压箱底护道手段,此刻使将出来,显然是心中动了真怒。
玉罗刹口诵天蓬神咒,随后将天蓬尺往上一抛。
桃木制成的天蓬尺上浮现出一层黑光,同两柄弯刀接连碰撞,在夜色中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青羊道士冲上前来,伸手朝空中一抓,握住一柄弯刀朝玉罗刹腰间斩去。
玉罗刹身子一扭躲过刀刃,手中拂尘一甩,银丝好似一条白蛇缠住了青羊道士的手腕,然后顺着力道往旁边一拉。
青羊道士立身不稳,身不由己地朝前跌出:“这妖女武艺真个厉害!!”
玉罗刹左手一伸,两指分开朝青羊道人双目戳去,青羊道人连忙再次抬手将另一把弯刀抓来,朝玉罗刹左手横斩。
然而玉罗刹只是虚晃一招,双脚一踏地面,身形倒着朝后飞去。
青羊道人见此情形不禁一愣,上方天蓬尺猛地砸在他后脑上,打得这道士一个踉跄,口鼻中喷出三昧火来。
“贫道自开灵以来,几时吃过这样的亏?”
青羊道人心中大怒,双手持刀乱舞几下,连玉罗刹的衣角也未碰到,随后满面羞恼地大吼一声,双刀交叉着往前一推。
“轰隆”一声大响,一座高大的山峰显化出来,朝着巨大的旗门撞去。
“这道士争斗本事却稀松平常的很,只这一手显化山峰的着实难缠……”
玉罗刹应付不来这巨大的山峰,刚要以法力震动斩邪剑,旗门中就有一道剑气飞了出来,游龙似地朝巨大的山峰绕了几圈,
“咔嚓咔嚓”一阵乱响,巨大的山峰被切割成了碎片。
“多谢师父出手相助!”玉罗刹大叫一声,手持拂尘和天蓬尺继续朝青羊道人杀去。
诛仙剑阵中央,张牧之端坐莲台悬浮在山谷上空,默默从北方玄武门处收回了感应:
“这青羊道人是赤松子黄初平的山羊所化,空有法力却无斗战之能,他那变化山峰的本事估计是从黄初平当年叱石为羊的法术中领悟而来。”
“玉罗刹在诛仙剑阵的辅助下足以应付这羊精了,也罢,他毕竟是被诓骗而来,我就当卖赤松子一个情面,先不着急将他斩杀……”
正如玉罗刹所说,张牧之心中有意无意地偏向道家之人,见这青羊道人一时半会儿成不了事儿,也就没有痛下杀手。
“真正难缠的还是这老和尚……”
张牧之目光凝重地朝南方朱雀旗门的方向望去,那里织女正和慧远老和尚斗得激烈。
织女已经将自家金梭变化为一柄金色神剑挂在旗门上方,此刻手中并无法器可用,无奈之下便以法力变化成一柄长剑,用来抵挡慧远和尚。
慧远和尚脑后现出一团光轮,周身散发着七彩琉璃佛光,手持锡杖朝旗门飞去。
织女震动旗门上方神剑之后,刚欲上前抵挡老和尚,旗门中一道耀眼的赤色剑气轰向慧远和尚。
“南无阿弥陀佛!”慧远和尚口宣佛号,声音隆隆如狮子怒吼,随后将九环锡杖双手抡圆了朝剑气轰然砸下。
“嘭!”剑气一下被打散了开来,狂暴的气浪四面散开,吹得慧远和尚的袈裟猎猎作响。
织女手持长剑朝慧远老和尚胸口刺来,老和尚将锡杖在身前一横将长剑挡住,满面和善地笑道:
“仙子虽有法力,却不善争斗之术,还是莫要阻拦贫僧为好!”老和尚说着将锡杖朝前一推。
织女只感觉一股巨力袭来,禁不住连退三四步,掌中长剑溃散成了点点流光。
“没有金梭在手,我也奈何他不得……”织女心中一慌,连忙抬手发出一片金光挡在身前。
然而慧远老和尚却并未乘势追击,而是提着锡杖御风朝旗门下飞来,欲要推到旗门摘下宝剑。
张牧之在阵中摇头轻笑:“想不到这偏僻之地还有这等高人潜修,今日若没有这剑阵,还真的拿不下这老和尚……”说着手捏剑指朝南方一点。
朱雀旗门中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剑鸣之声,随后七道赤色剑光一起飞了出来,如同七条怒龙一样朝慧远老和尚扑去。
慧远老和尚一边腾挪躲避,一边挥动锡杖想要将剑光打碎,却发现这几道剑光无比滑溜,在空中往来游动如蛇,绕着老和尚盘旋飞舞。
“刺啦!”老和尚身上飘扬的袈裟被剑光切下一片,刚欲随风飘走,其他剑光又冲了过来。
只一个瞬间那片袈裟就被剑光切割成了碎屑。
“道长剑阵果然厉害!”慧远老和尚赞叹一声,将锡杖往地面上一竖,地面上便出现一个金色的光圈。
随后光圈又往上冲起,形成一个金钟形状的光幕,将老和尚护在中央。
织女又变化出长剑攻来,却被金光挡住。
那七道剑光也绕着金光游动,切割的光幕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时之间也攻不进来。
剑阵中张牧之感应到这老和尚转攻为守,刚欲松一口气,却见这老和尚弯腰盘坐在地上,口中开始念诵经文。
接着便见这慧远头顶一道金光冲起,金光中有一枚舍利子飞了出来,穿过光幕往高空飞去。
“这老和尚疯了!若这舍利子被剑气所伤,他这一生佛法修行便算毁了!”
孙悟空站在莲台上,手搭凉棚看得仔细,见此情形忍不住叹道:“这蛇精先我一步明悟了佛法真谛,居然真有舍身渡人的大慈悲……”
对佛门中人而言,舍利子便是此世修行的佛法根本,一身法力、神通、包括自家魂魄都聚合在这舍利子之中。
慧远老和尚见识了诛仙剑阵所发剑气的威力,自家也不愿同织女做无谓争斗,于是直接便遁出舍利子施展最强手段,欲要一举决定胜负。
成则推到旗门破去剑阵,进而将张牧之击败,使四十万冤魂免遭屠戮,凭此功德修成清净琉璃佛身。
败则舍利子破碎,身死道消,千余年苦修付诸流水,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舍利子飞出护身光幕,散发着七色琉璃佛光往高空上飞去。
七道赤色剑光舍弃了老和尚的肉身,一起刺向那枚正在升空的舍利子,却又被七色佛光挡住。
“老和尚虽是异类出身,只这份慈悲之心,着实让我倾佩!”
张牧之口中赞叹,眉宇间却一片萧杀之气,双手结印朝南方旗门处一点.
正在围攻舍利子的七道剑光突然一停,然后瞬间朝中间聚拢,变化成一柄闪烁着赤色火光的神剑朝呼啸着朝那枚舍利子刺去。
那颗舍利子已经飞到三丈高的旗门上空,七彩光芒突然暴涨,随后一尊丈六高的佛陀金身从光芒中现身而出。
此佛跌坐在虚空之中,面如满月,双目狭长,头上生肉髻,眉心现白毫,满面都是慈悲之色,脑后金轮大放光明。
“这蛇精居然修成了禅门释迦如来的金身!”猴子忍不住大叫。
七道剑光变成的飞剑刺来,如来金身抬起左手,手指弯曲结成一个形若莲花的法印,捏住了飞剑的剑尖。
赤色飞剑瞬间就溃散成一片火光,如来金身动作不停,右手徐徐伸出朝下方的朱雀旗门压去。
虚空中有一个金色佛掌流星一般镇压下来,织女大吃一惊,连忙挥手发出一片金光护在旗门上方。
佛掌落在金光上,宛若泰山压顶,将织女发出的金光一寸一寸压了下去。
张牧之在青玉莲台上一抬手,九九神钟从袖中飞了出来,然后顶门上有一道金光冲起,变作一个紫衣道士提着金钟往南方冲去。
朱雀旗门上空,佛掌正缓慢而坚定的镇压下来,突然阵中一座赤金色的大钟飞了过来,一下撞在佛掌上。
“咚!”大钟鸣响震耳欲聋,佛掌被撞成金光散开,神钟后又显出一位紫衣道士,抬手一雷朝如来金身轰了过来。
“道长,你如今还未证得阳神,这道分神却也奈何不了贫僧!”
如来金身抬手横推,又一片佛光变成佛掌轰了过来,雷霆还未爆开便消散于无形。
紫衣小道身不由己地朝后飞退,匆忙之中伸手一招,九九神钟瞬间转向挡在了身前。
“咚!”又一声钟响,佛掌再次消散,紫衣小道悬停在旗门上方,满脸都是郑重的神情。
“我若将道长这一道分神抹杀,道长怕是要身受重伤,如此实非贫僧本意。”
“道长还是速速退去,容贫僧推到旗门便是。”
紫衣小道冷哼一声:“老和尚!你有你的慈悲,我亦有我的慈悲,你我既然道路不同,何必说此废话!”
如来金身见紫衣小道不退,只得道一声:“道长既然不退,待贫僧破去剑阵后再助你疗伤便是。”说着便双手结印朝下一按。
“轰隆!”一座佛光化成的须弥山自半空坠落下来。
紫衣小道士咬紧牙关,将九九神钟变作丈来高下悬在头顶,双手托着朝上方冲起。
诛仙剑阵中,张牧之本体郑重道:“这老和尚实在凶猛,诛仙阵往外散发的剑气难以伤他,需暂时从四座旗门上摘下一口剑来才见胜负。”
孙悟空知晓小道士所说的“见胜负”暗指分出生死,纠结片刻后才无奈道:
“朱雀、玄武两处都有人攻打,青龙位那书生的本命飞剑你也掌控不得,老孙镇守的白虎旗门尚没人来攻,你用紫霄剑便是。”
张牧之点了点头:“我料稍后还有敌人现身,你且尽力抵挡些,我分出胜负后便把紫霄剑送回。”
孙悟空点头不语,脸上满是悲悯的神情,小道士再不迟疑,伸手朝西方白虎旗门处一指。
一声宛若龙吟的剑鸣声响起,紫霄剑从旗门上空挣脱,横跨整个山谷往南方朱雀门飞去。
随着紫霄剑离开白虎旗门,围住山谷的青色光幕也出现了一个缺口。
青莲上孙悟空顾不得再为那老和尚的命运感伤,一个筋斗翻出往西方旗门处飞去,却是要将两具分身合为一体,防备暗处有人来攻。
张牧之面目平静地看着紫霄剑飞过山谷,剑阵中弥散的剑气不断汇聚到紫霄剑上,那口神剑的气势也随之越来越盛。
“道长这分神倚仗宝钟纵使能抵挡我的须弥山,事后也难免要伤了元气……”
老和尚终究慈悲,变化的如来金身心念一动,那须弥山下坠的速度顿时一缓。
正在此时,自西方飞来一道紫色流光,依稀是一口宝剑的模样,瞬间刺入如来金身眉心之中,又从脑后飞了出去。
紫霄剑本是当代天师的佩剑,又受诛仙阵中剑气加持,威能比旗门中往外射出的剑气强大了不知多少倍,仅一剑便刺破了如来金身。
“轰隆!”空中落下的须弥山突然爆散了开来,宛若一朵瑰丽的烟花将夜空点亮。
如来金身只感觉眉心微微一凉,随后慈悲的脸上显出无奈之色:“善哉!善哉!贫僧终究是缘法不够,只能来世再证菩提了……”
“啪”一声,如来金身脑后光轮破碎,然后丈六高的身躯变成了流萤一样的光点随风而散。
地上那柄九环锡杖也失去了光明,老和尚盘坐的肉身仰面倒下,变成了一条四五丈长的巨大蟒蛇。
紫衣小道脚踏青云悬停在半空,一手托着重新变小的金钟,另一只手朝前一抓,紫霄剑倒飞而回到了手中。
慧远老和尚的魂魄在虚空中现身,因为所有法力神通都随舍利子散去,此刻魂体只同普通人的魂魄一样羸弱。
紫衣小道朝老和尚的魂魄躬身行了一礼:
“大师最后关头仍想着对贫道留手,这等慈悲之心实在让贫道无地自容……”
“然而贫道身上承负着天命,却是一步都退不得,纵使神佛拦路,也只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
“只待劫数过后,贫道定会寻到大师的转世之身,再将大师引渡到佛门之中。”
慧远老和尚的魂魄听了这话,脸上露出豁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微笑着双手合十还礼。
夜空中有一团黑色气旋出现,却是阴司报应王在幽冥世界打开了阴阳通道。
老和尚微笑着点点头,迈步走入阴阳门户之中,去往阴司转生去了。
而此刻孙悟空镇守的白虎旗门处,正有千百名兵将踏着一团阴云现身出来。
此刻白虎旗门上失了紫霄剑,正是诛仙剑阵最易攻破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