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高克平还有疑虑,华连信微笑着说:“放心吧,在根据地老乡就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有他们的帮助,八**军就如鱼得水了。再说,我们连战斗力强,人虽少但全都是战斗人员,没有负担,行动灵活,遇到小股敌人就吃掉它,遇到大股敌人就跟他们捉迷藏,倒霉的一定是敌人。”
高克平见华连信如此自信,开始不敢小觑这个指导员了,按他以往在国民党军的经验,遇到日军追踪要么狠心停下来构筑工事死拼一把,要么快马加鞭和敌人拉开距离,因为一旦发生被包围或是遭遇战这种突发事件,国军的表现是相当糟糕的。他问:“你以前经历过几次鬼子的扫**?”
华连信说:“大大小小的扫**不下十次,可是每一次我们都能脱险。扫**和反扫**,对八**军来说是家常便饭。鬼子的优点是武器好,训练好,但弱点也很明显。”他接着分析了日军的基本战术:“鬼子由于兵力有限,机动部队数量不多,所以要对某一较大的地区扫**,必须从各布防地区抽调部队,这样就等于先给我们通风报信。开始扫**时,先是从四面向抗日根据地进行合围,寻找抗日部队作战并占领各县城、集镇和要点,控制公**、水**与山口,然后强迫民众修复被破坏的公**、构筑据点和围墙、望楼,再推行伪化和进行分区扫**。鬼子的这一套战术很刻板,行动速度不快,我们的优势是机动灵活,可以到处钻敌人的空子。鬼子有时还准备一支机动部队随时听令,发现情况后立即追踪攻击,但他们没有民众的支持,两眼一抹黑,往往扑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不过,从这次扫**看,鬼子好像有了长进,来得很突然啊。”
高克平“唔”了一声,他对日军的扫**还是比较陌生的,这个战场和他过去熟悉的战场有很大不同,看来有很多东西要重新认识和学习。
部队在后半夜悄悄出发,以班为单位沿着山地的低洼地形隐蔽前进,经过一个山口时,先头班突然发现前面有一长串人影正横向通过,报告说:“有敌人!”全连立刻停止前进,就地隐蔽。
这股人行动迅速,等到高克平和华连信赶过去时,他们已经通过山口走远。因为黑夜,没看清对方是什么打扮,估计有一百多人。
华连信问先头班的班长:“能肯定是敌人吗?”
那班长挠了挠头:“听到了他们说了一两句话,听不懂,像是鬼子话。”
华连信和高克平对望了一眼,有些吃惊:敌人来得这么快?
是不是敌人的先头部队呢?教导连潜伏了一阵,没察觉有后继部队。
刚过去的这批人走的和他们不是一条**。怎么办?是接着原**走,还是跟上去查个清楚?
高克平对华连信说:“这里是根据地腹地,不能轻易放走一个敌人。我带一个排追上去,把情况搞清楚,你带其余两个排先走。”
华连信沉吟了一下,说:“不,我带两个排跟着你们,如果是敌人,也好有个接应。”又说,“老高,追踪时要注意隐蔽,不要提前暴露,也不要先开枪。”
高克平点了点头,将自来得手枪顶上火,带了一个排的战士轻装出发,顺着对方的**线而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中。华连信带着两个排随后跟来,战士们都紧紧攥着武器,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但只走了一段**,他们便停止了追赶,眼前出现了好几条岔**,黑暗中无从判断对方走的是哪条**。
那个报告敌情的班长也有些迟疑:“过去的也许是自己的队伍。隔得远,那一两句话可能是没听清楚。”
高克平和华连信只得带着队伍重新回到原**前进,他们想,各个部队现在都在转移,也许真的是兄弟部队让大家虚惊一场。
晨雾渐渐散去,远处起伏的丘陵和树林清晰起来。不久,队伍来到朝阳映照下的桐树峪,村里炊烟袅袅升起,周围的田野静悄悄的,间或传来一两声布谷鸟的鸣叫,一派宁静景象。大家绷着的心也松了下来,看来敌人离这儿还远着呢。
桐树峪的农会委员和民兵班长赵荣海接待了他们,他是个矮个子的小伙子,虎头虎脑,充满了热情,他叫村民们做饭,把炕头让出来让八**军休息。华连信说不必麻烦乡亲们了,他们自己带有干粮,在村里烧点开水,歇歇脚,吃过早饭就走,接着询问了一下情况:有没有发现鬼子的踪迹?
赵荣海摇头说:“鬼影儿也没见一个。”
当**队进村烧火做饭,华连信又和赵荣海谈起农会和民兵组织的建设,询问他对根据地一些政策的看法,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挺热闹。
高克平见他这个大上海来的知识青年居然跟老乡唠嗑起来还挺像回事,倒有些奇怪。
赵荣海看见高克平背着手站在一边不说话,打量了一下队伍,问:“你们是地方部队吧?”
高克平觉得有些可笑,问:“你怎么看出来的?你见过正规部队吗?”
赵荣海觉得他有点轻视自己,便说:“那可不!刚刚就有一支八**军打这过呢,他们那才叫正规军呢,衣服整齐,那枪都是亮镗镗的,走起**来威风着呢。一看你们穿得杂七杂八的,跟县大队区小队差不多,就知道你们不是正规军。”
高克平“哼”了一声:“开玩笑,区小队有这玩意儿?”说着拍了拍腰间的自来得手枪,这支枪可是原装的德国造,是华连诚留下的,当初他给了季初五,后来季初五又还给了他,这支枪是他最心爱的宝贝,带着它就仿佛华连诚和季初五仍在和他并肩战斗一般。
华连信使了个眼色,叫他别这么较真,问赵荣海:“刚才那支部队是哪部分的?从哪来的?往哪去了?”离开纵队一天了,如果附近有友邻部队的话,正好可以打听一下周边的战况。
赵荣海说:“是新6旅的一个连,打东山口那边过来的,往北去了。带队的连长和气得不得了,不让战士们进村,说是不打扰老百姓,问了去武军寺的**,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走了。说来也真巧,他们后脚刚走,你们前脚就到了。”
华连信看了看方向,说:“看来他们是赶着去保卫总部机关和首长了。”麻田武军寺及周围一带是八**军党、政、军首脑机关的所在地,那里有包括前方总部、政治部、后勤部、卫生部、军工部、**中央北方局、北方局党校、新华社华北分社、鲁迅艺术学校以及第129师司令部等大批机关、学校和报社,非战斗人员多,坛坛罐罐也多,转移起来很不方便,这对日军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从新6旅这个连匆匆赶**来看,事态紧急,莫非鬼子的大部队已经逼近了吗?想到这里他心中**。
他对高克平说:“我们追上去问问情况,如果情况紧急,我们也加入他们一起保卫军区总部的安全。”
高克平一听要打仗,顿时来了精神,带着警卫和华连信一**疾走,顺着向北的小**赶去,转过了两个山丘,便远远看见山坡下有一大群穿灰制服的八**军正在吃饭,旁边还有七八匹骡马,几个人站在高处拿着望远镜眺望四周,见到他们过来,这些人都停下了手里的碗筷。
华连信走近问:“你们连长呢?”环视了一下,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见了他,把脸稍稍别开,两人这一照面,华连信见那人有意躲避自己的目光,反倒有些奇怪:“这个人好像在哪见过。”
另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迎了上来:“同志,我们是新6旅的,你们是……”
华连信说:“我们是四山抗纵教导连的,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去张堡。”
张堡?他们问赵荣海的不是去武军寺的**吗?华连信又问:“你们遇见过鬼子吗?知道鬼子到了哪吗?”
那人一摇头:“没遇见,鬼子离这还远呢。”
华连信点了点头,也不好再问什么,看来情况不如想象的那么严重,打了个招呼,便和高克平往回走。他一边走,一边想,内心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但究竟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还是高克平先发话:“指导员,我看这新6旅不简单啊,那马上还驮着重机枪和迫击炮呢。”
华连信一怔:“我倒没看出来。”
高克平说:“枪炮都是分拆开来装在麻袋里,但重机枪枪架和迫击炮座钣的轮廓可是遮不住的,我一眼就看了出来。你……不觉得这个连装备也忒强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