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

第二十八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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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当时的八**军,像教导连这样有六挺轻机枪而且每挺机枪带有一百发子弹,那是极少数精锐部队才有的装备,高克平为此还多少有些得意,而现在看到新6旅的一个连级规模的小部队居然配上了重机枪和迫击炮,那是想都不曾想过的事!

华连信相信高克平的眼力不会看错,问:“老高,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高克平用力吸了吸鼻子:“我好像闻到了鬼子身上的味道。”

华连信有些吃惊:“什么味道?”

高克平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看不见那些人了,说:“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华连信猛然停住了脚步,叫了起来:“他们是鬼子!我想起来了!”

他刚才和对方一个军官一个照面,觉得有些脸熟,只是想不起在哪见过,此刻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记起那人就是五年前在平泽给自己兄弟拍照的“李忠志”!后来大哥在上海缴获过他兄弟的军刀和合影照片,方才知道这个人原来是日本间谍。真是万万没有料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和他再次见面!毫无疑问,这是一支化装成八**军的鬼子部队,他们的目标就是八**军总部所在地武军寺!凌晨遇见的那支越过山口的神秘部队,多半就是他们!

高克平狠狠地骂了一句,鬼子的这套化装伎俩他见过不只一次,这次差点又着了道!

两人赶紧回到村里,集合部队准备战斗。当时无线电还很稀缺,国民党主力部队方能将电台配置到团一级,而八**军只有旅级部队和极少数团级部队才有电台,教导连就更谈不上了,华连信写下一纸电文,特意加上“十万火急”四字,通知赵荣海赶快派民兵把它送交最近的太行五分区,由分区司令部把电报拍发出去:有一支化装成八**军的敌军潜入根据地,人数约一百多人,带有重机枪和迫击炮,目标是偷袭八**军总部。

赵荣海惊讶得合不拢嘴,大叫:“上当上当!河东的乡亲还给这帮鬼子摆渡呢,我们还送给了他们几十斤面饼,这回要叫他们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背起一支老套筒,要跟教导连去追这帮化装的鬼子。

由于双方都穿着八**军装,华连信让战士们把白毛巾绑在左胳膊上作为标识。连队以战斗队形赶到敌人吃饭的地方,未见敌踪,却迎面遭到空中飞落的密集枪弹袭击,七八个战士当场牺牲!高克平立刻命令大家两翼散开,他知道,这是日军一边在退却一边在利用抛射线原理以纵深散布的方式间接射击,敌人很警觉,也很狡猾。

这支冒充八**军新6旅的部队正是竹崎忠志率领的特别挺进入斩队。

扫**初期日军首先攻击了太岳军区第386旅,第386旅机智地跳到外线,使得日军扑空。但竹崎却暗自得意,因太岳军区主力转移,太行山区八**军兵力空虚,而通过无线电测向,他得知八**军总部并未离开太行山区,从无线电侦听到的情报看,其周围还有大量后勤机关、学校等非战斗人员,这是歼灭他们的好机会。他带队连夜进入根据地,依照无线电指示,不断调整方向,逐步逼近目标,眼看就要成功时,却发生了意外。

“挺进入斩”任务能否完成,伪装成败是关键。整个第36师团找不到比他更了解中国的“中国通”,因此他决定亲自带队深入。进入根据地后由他对外应付,一**都很顺利,不料他这个冒牌的八**却遇见了华连信这个正牌八**,真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一照面他就立刻认出华连信,便转过头去,他虽不能肯定华连信是否也认出他来,是否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这是一次危险的见面!华连信和高克平一走,他立刻命令部队马上出发,奔袭八**军总部,只留下一个小分队担任后卫,华连信不来则罢,如果带着人追来,则由小分队完成阻击。

留下的日军小分队只有二十多人,却带有三挺轻机枪,组成了一个倒三角形的机枪阵地,火力极其猛烈,又占据了有利地形,一时将教导连压制住。

高克平命令掷弹筒开火,以前日军往往利用掷弹筒压制中国军队的机枪,日本兵普遍技术精良,反应快,精度准,往往机枪才打了三四个长点射,掷弹筒弹就尖叫着砸到了头顶。可战士们打了几发都没摧毁敌人的机枪,他大为发火,将掷弹筒抢过来自己亲自发射。

教导连带的是边区仿制日本的掷弹筒,其发射步骤是:装弹、拉击发柄、弹簧储力、松发。因为掷弹筒没有瞄准器具,所以经验很重要,方向靠炮筒上刷的白线判定,距离靠炮筒内定深杆设定,一般能打到三四百米远。射击目标首先要转动调节手柄,使击发机上方的横标对准狭槽左侧相应的刻度。如果弹着点过远或过近,再转动手柄进行调节。因为边区条件限制,无法给抛射筒刻上膛线,因此采用滑膛结构,为了不影响射程,抛射筒加长了一大截。

在高克平的指挥下,两门掷弹筒交替发射,总算一时压制住了日军的机枪火力。华连信带着战士们利用地形做掩护快速前进,等距离五六十米时,突然扔出手榴弹,担任掩护的机枪也开了火。八**军由于缺少金属,采用很多麻包手榴弹,尽管体积大携带不便,但威力也很大,在冲天的烟雾中战士们举着大刀、刺刀发起冲锋,一举杀入敌军阵中。

日军分队长虽然是个年轻少尉,却也是久经战场,他很清楚,重庆军打仗是枪炮齐鸣,往往拉开很大的架势,但雷声大雨点小;土八**由于子弹稀缺,是不到近处不开枪,在这突发的枪声面前如果不迅速做出反应,那么几分钟以后,土八**就端着刺刀冲到你眼前。因此八**军一冲杀过来,立刻遭到日军刺刀的反冲击,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这是日军精锐和八**军精锐的一次刺刀对话!

人数处于劣势的日军三人一组,企图依靠娴熟的刺杀技术击退八**军,按以往的经验,他们确实有这个自信。

然而面对经验丰富的教导连,日军引以自豪的刺杀技术却不那么灵光了。高克平和华连信与日军进行白刃战已经不是一次两次,都一直在思考怎么破解日军的刺刀战术。

日军标准的刺杀姿势为一手握前护木,一手握枪托前段弯曲部,枪托稍下垂在支撑腿侧面,半斜向面对对手,刺刀尖略与眉平,这样,枪从斜上方到斜下方,正好护住颈胸腹等处要害,而刺刀一甩就可以突刺。

高克平在暂7旅的那两年,和流落而来的原西北军弟兄讨教过这个问题,专门学习过他们的刀法,并教授过一批弟兄。当年西北军的大刀可是让鬼子吃了不少苦头,专破日式白刃战的刀法其实只一招:出刀的时候刀身下垂刀口朝自己,一刀撩起,刀背磕开步枪,同时刀锋向前划弧,正好砍鬼子脑袋,简洁有效,其威力在于挥刀的同时**开对方武器,因为和劈砍是一个动作,对手来不及回防就中招了。这需要操刀者有足够的沉着、勇气和一定的武术根基。高克平最常用的一种战法就是一把大刀加上一支驳壳枪,远者枪打,近者刀砍。

日军刺杀时严格按照步兵操典的规范要求,刺杀前退出子弹,一是因为三八式步枪初速大,子弹贯穿力强,近距离射击穿透人体后容易误伤自己人;二是他们认为刺杀中有效射击的机会太少,子弹上膛后手指放在扳机上不能全力握枪,反而影响白刃战的动作质量。因为装备和训练的优势,日军人员伤亡比例大大低于中国军队,因此在肉搏战中开枪射击,因为误伤造成己方减员,显然是赔本的事情。

针对于此,华连信的方法是:当与日军即将进行拼刺刀时,八**军在统一的号令下,进行一次抵近齐射,因为距离近,目标密集,杀伤力很大,将冲在前头的日军击毙击伤,一来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二来扰乱敌人的阵型。在对刺之前,枪膛里还有子弹的八**军战士会抢先在日军腿上打一枪,打穿敌人的大腿后,如有子弹穿出也只钻到地里,不会引起自己人的伤亡。更重要的是拼刺刀时日军大腿受伤,步伐一乱,八**军就可以从容击败敌人。

高克平和华连信搭档后,两人把各自的方法总结起来,既狠抓战士们的刀法,又强调拼刺时的射击要领,使得教导连的白刃战水平有了明显提高。这二十几个日军被一百多八**军战士分割包围,很快就处于劣势,逐个被杀死。

日军小分队二十四人全部战死,教导连牺牲十八人,伤十二人。检查战利品,除了步机枪、刺刀、手雷等武器外,还有日军所佩带的视为护命神的小木偶、千人针及太阳旗、军毡、背囊等,但没找到作战计划和行军地图之类的情报,不知道敌人的具体行动方案。被这支小分队一阻击,也失去了追赶敌人的良机。

高、华两人简单商议了一下,决定还是尽快赶到武军寺,总部身边多一个连就多了一份安全,将重伤员留在桐树峪养伤。赵荣海说他**熟,自告奋勇为教导连带**。

虽然只是一次小战斗,但这是高、华的第一次配合,战斗进行得很顺利,配合也很默契,两人都对对方产生了敬意,边走边谈。

华连信拍着掷弹筒说:“打机枪还是这玩意儿管用。”百团大战八**军缴获了一批掷弹筒,这是日军在山地作战中具有较强杀伤力的武器,在彭德怀的指示下根据地立刻进行了仿制,但是数量很少,八**军精锐部队才有装备。

高克平说:“这可是小鬼子的发明。想当年鬼子短胳膊短腿,扔手榴弹扔不过我们,就靠这玩意和机枪火力配合,把我们压制在手榴弹投掷距离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