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

第三十二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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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于学忠率第51、第57军入鲁,以鲁中地区为根据地,开设鲁苏战区并任总司令,成为国民党军敌后战场的一面旗帜,但在日军不断的沉重打击下,于学忠所部遭到重大损失。因为出身东北军,于学忠不但得不到蒋介石的重视反受排挤,加之战区内部争权夺利,内耗不断,致使处境日趋艰难,部队不断减员,地盘缩小,士气低落,近两年来战区所辖部队动摇、投敌已成潮流:1941年2月苏鲁皖边区游击指挥部副总指挥兼第4纵队司令李长江率四万余人投敌;1942年4月莫正民所部投敌;同月,第39集团军副总司令兼山东省政府鲁西行署主任孙良诚率部投敌,被汪伪任命为第2方面军上将总司令;6月张步云、李永平等部队又频繁与日军接触;1943年1月新4师师长兼暂1师师长吴化文率部投敌,被汪伪任命为第3方面军上将总司令;2月第2纵队司令厉文礼率部投敌;6月鲁南指挥部总司令荣子恒率二万人投敌,被汪伪任命为暂编第10军军长……此时的鲁苏战区及山东省政府已经名存实亡,到了难以在山东立足的地步了。1943年7月,山穷水尽的于学忠带领部队无奈地离开了山东,向西经八**军鲁中根据地,过津浦铁**,然后由鲁西南转而南下前往皖北。这意味着整个山东的国民党敌后抗战遭到了毁灭性的失败。

竹崎忠志对于国民党军潮水般的投降感到十分得意,他在日记中写道:“在中条山战役失败以后,华北蒋系重庆军素质更加低劣。由于日华协力肃正作战、开展治安强化运动和实行经济**,重庆军内部厌战及希望和平的气氛逐渐高涨,招降工作也取得了极大的成绩。顽固的**军已经成为华北治安战需要攻克的最后堡垒。”

8月,正当竹崎酬躇满志地谋划对“治安顽疾”的八**军采取更严厉的打击时,忽然接到了东京大本营的一封调令,命令他担任第18军(司令官安达二十三中将)之第20师团(师团长片桐茂中将)的作战参谋。第18军在哪里?在万里之遥的南太平洋巴布亚新几内亚岛上!那里地处赤道,雨林密布,遍地沼泽,人烟渺无,热带疾病丛生,过去是连探险家都很少去的地方。原驻朝鲜的第20师团在日军中是一个装备优良的精锐师团,但此时,在拥有绝对优势空军和炮火的美国澳大利亚联军打击下,已经陷入苦战的困境。

显然,这不是一般的调令,而是针对他个人的一种打击手段,摆明了是让他去送死。

事情的起因是在一个月前的7月7日,在华北方面军纪念支那事变(卢沟桥事变)六周年的记者招待会上,宴会上记者铃木问竹崎忠志:“日军进入中国大陆作战已经六年,还看不到结束战争的希望,你对此有何看法?”这一天,正好是竹崎的一对双胞胎儿子降生,他高兴地破例喝了不少酒,铃木又是他的小学同学,保证这些谈话只是私人意见交流,不发表于报端。于是他坦率地谈了自己的看法,认为南京的中国派遣军司令部是个低能、缺乏远见的指择机关,只能应付日常事务和解决一些战术性问题,而对长时间日中两军处于相持僵局这一战略性问题,拿不出好办法,致使日军大部队长期在华师劳无功,财政因此而枯竭。接着,他又谈起石原莞尔的大亚细亚主义,对石原的军事理论和战略眼光大加赞赏,说什么“先觉的导师(石原)对事务的观察方法,对中国、满洲、东亚的思维方式,使我从权益思想到道义思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见识的不同,就有这么可怕的力量。”根据石原的看法,战争要见好就收,一旦越过了胜利的极限点就是失败的开始。要解决中国问题,要么集中全力给中国以致命一击,要么拿出决然的政治决心,作出重大让步从中国撤军。但高层军阀目光短浅,只会制造问题而不能解决问题,致使帝国陷入无法自拔的战争泥潭。所谓“军人的责任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此话为东条英机的名言)实在荒谬之极!

竹崎的这席话不但让铃木听得频频点头,也传进了旁边坐着的“满映”(株式会社满洲映画协会)职员的耳朵里。此时“满映”正准备借支那事变六周年之际拍摄一部宣传片,他的话很快让“满映”的社长甘粕正彦知道了。

阴谋策划九?一八事变的石原莞尔应该说是少数几个“懂得”怎样进行侵略的日本将领。此时石原因政见不同,与内阁首相兼陆军大臣东条英机不和,已被迫退出现役,但依然在继续搞他的“东亚同盟”,发表反东条言论,有一次甚至在京都大学公开宣扬:“敌人不是支那人,也不是美国人,敌人是日本人!正是那些被自己的野心和功名心驱使、拿着武器的东条英机、梅津美治郎之辈才是日本的敌人,他们是世界的敌人,他们全都该枪毙。”这让东条十分恼火,下令取缔“东亚同盟”运动,并派宪兵监视石原,一些与石原有关的人也受到牵连。

竹崎的这些话不但吹捧了东条的政敌石原,而且明显有攻击东条内阁当局的意思。甘粕正彦是东条英机的心腹,参与过九?一八事变,宪兵出身的他,对竹崎的这种“异己思想”十分**,认为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里居然有这样的参谋实在不可容忍,便立刻告诉了东条英机。东条得知后很生气,他是个器量窄小又刻薄的人,石原莞尔毕竟是“满洲事变英雄”和“前陆军中将”,他还不能做得太过分,而竹崎忠志不过是个小小的陆军中佐,还治不了他?“把这家伙派到最危险的战场去就老实了!”

得罪了东条英机这样的实权派人物,后果可想而知。

冈村宁次得知这个调令后也很惊讶,对竹崎说:“你这样的人才放在中国战场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把你派到那边去,实在是说不过去!我去跟参谋本部说说,他们也许会卖我的面子。”

竹崎鞠了一躬,说:“谢谢司令官阁下的好意!不必了,军人应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既然事情是因自己而起,就由自己一人承担好了,他不想把冈村将军也牵连到此事中去。

同事都知道竹崎此去九死一生,纷纷前来送行。竹崎神态如常地和大家开着玩笑,说:“热带雨林是个奇异的世界,很多东西在日本是无福见识的,这次也是个机会嘛。我带上了画纸和画笔,回来时一定把最好的风景呈现给大家。”这是故作轻松的大话,他喜欢绘画,所到过的满洲、华东、华北,都留下过写生的笔迹,但此次远行,却是抱定“从清正石垣跃下”的精神赴死而去。

他把自己多年积攒的沾满着中国人民鲜血和日本劳工血汗的“皇军薪俸”分为两半,一半给了老母,一半给了妻子,将刚出世的两个儿子以“昭和”的年号分别取名为“昭彦、和彦”,给在日本的三弟廉志和满洲的四弟武志留了诀别信,乘飞机从上海出发,转道菲律宾,向着波涛滚滚的南太平洋飞去。

1943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发生历史性转折的一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四大战场中已有三个战场,即苏德战场、北非战场和太平洋战场从总体上扭转了被动,开始了从战略防御转入战略反攻。日军自瓜达尔卡纳尔岛惨败后,这年4月,联合舰队总司令山本五十六大将被美机伏击毙命于布干维尔岛,预示着日本国运从此无可挽回地衰落。呆在中国的竹崎还没有多少体会,一到烈日炎炎、充满着尸臭的南方战场就有了切身感觉。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国际大**的改变必然会影响到中国的抗日战场。1943年这一年,尽管日军仍在进行扫**,但次数和规模已不如往年。1937年后,日军为替换下在第一线作战的甲等野战师团,建立了30字号的乙等师团担负治安任务,随着太平洋战场的节节败退,日军损失惨遭,兵力捉襟见肘,不得不从关东军及关内的侵华日军中抽调兵力填补南方战场,如第32、第35、第36师团这样的治安师团原来都是八**军的老对手,也被陆续抽调到太平洋战场。华北八**军敌后根据地的军事压力逐渐减轻,开始走出困境。

在过去的1942年,阳山根据地在日伪的残酷扫**下艰难地坚持了下来。根据地在政治上进一步改善了**党和民主政府的建设,调动抗日军民抗战和生产的积极性,巩固了根据地社会的抗日秩序;在经济上实行自力更生,开源节流,贯彻减租减息,实行精兵简政等一系列政策。独立团内部加强了政治学习,以官兵一致、军民一致为政治工作的基本原则,开展了拥政爱民、尊干爱兵运动,增强了军民团结,改善了官兵关系。1943年春节前后正是最艰苦的时期,独立团每人发了两斤玉米过年,战士们只留下半斤,宁愿自己挨饿,将两千斤玉米全捐给了根据地老百姓。一位老人家高举双手哭喊着:“军队不和民争食,真义士啊!”通过几年的敌后战争,特别是这段最危难的时期,老百姓真正认识到了八**军是坚决抗日的队伍,是人民的子弟兵,军民之间更加贴心。

1943年上半年,经过几次反扫**战斗和伏击战,独立团打了好几个漂亮仗,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和给养,局面大为改观。此时的独立团,已经壮大为一支军、政素质都过硬的主力团,其敢打善战的名头不光是山东军区内部,就是日伪军也多有耳闻。

阳山根据地还学习冀中平原抗战经验,动员军民大挖抗日沟和地道,改造地形。到1943年,抗日沟、地道相辅相成,像蛛网一样四通八达,基本上做到村村相连,村口则筑有相互交错的短墙,短墙上留有射击孔,从村外看不到村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