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竹崎作为谈判助理兼预备翻译,跟随今井少将前往国民党军的防区——黄泛东部周口镇以南的新站集与何柱国上将进行面谈。会谈前,一位国民党军将领用日语致了欢迎辞,一个排的中国士兵列队吹喇叭,接受日军代表的检阅,完全像是平时检阅友好国家的仪仗队一般。
在会谈中,今井武夫摆出低姿态,首先就回避了以往所提出的承认伪满洲国这一焦点问题,说:“日本希望日华两国的直接和平谈判,但中国方面是否有接受的打算?”
东北军出身的何柱国明确表示:中日单独讲和在《开罗宣言》发表后的今天,是不可能的了。日本必须放弃东北、台湾、朝鲜、南库页岛,中国则支持日本保留天皇制。
听了此言,一旁的竹崎犹如挨了当头一棒。如果同六、七年前,不,就是同两、三年前向重庆政府提议的和平条件相比,双方的要求已经完全颠倒过来了,有如天壤之别。他痛苦地想:“日本如果在建立满洲国之后就停手,那就好了!”
何柱国还说:“日本战败、衰亡,这决非国民政府所希望的。我们宁愿日本在战后仍作为东亚的一个强国而存在,和中国携手协力维持东亚和平,防止**主义的扩张。因而热切希望日本政府在必要的国力尚未消耗殆尽的时候,明智而妥善地早日结束战争……何应钦将军在战前就表示过反对中日开战,那样的话双方都打得筋疲力尽,只会让**党乘机壮大,结果不幸让他言中了。”
竹崎见重庆政府已俨然将日本战败看成定局,已经把怎么消灭同为中国人的**党势力当作第一要务,不禁在心里泛起一丝冷笑:“把眼前的百万皇军视为无物,真是岂有此理!”
他多年未回日本本土,对国内的情况不太了解,总以为还有进行最后一搏的力量。但是,日本帝国覆灭的速度之快,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
7月26日,美、英、中三国共同发表《波茨坦公告》,敦促日本无条件投降,否则将予以日本“最后之打击”。
8月6日,美军在日本广岛投下第一枚原子弹,三天后又在长崎投下第二枚原子弹,日本军民死伤惨重。
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次日,远东红军一百五十万机械化大军杀入中国东北,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已徒有其表的关东军。
8月9日,**发出号召:“对日寇的最后一战!”朱德总司令连发七道命令,八**军、新四军、华南纵队等根据地军民,开始全面大反攻。
8月15日,日本天皇正式发布投降诏书。
这天凌晨,陆军大臣阿南惟几剖腹自杀。晚7点,第5海军航空队司令宇垣缠中将身着整洁的将军服,亲自带领十一架特攻队飞机对冲绳庆良间群岛的美军舰艇发动自杀攻击。身为飞行教官的上杉胜夫自愿加入了这最后一次神风特攻队的进攻。看着自己训练出来的少年飞行员一个接一个“散花”,有去无回地融入蓝天,上杉早有追随部下而去的必死之心。当宇垣进入机舱时,已经坐在狭窄机舱里的上杉严肃地说:“将军阁下,太拥挤了,这是违反飞行条例的,请您出去吧!”宇垣笑了一笑:“对不起,不过,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深夜,神风特攻队创始人第1海军航空队司令大西泷治郎也在官邸内剖腹自杀。
这一天,在济南的第43军司令部里,全体军官集合收听了昭和天皇裕仁发布投降诏书的广播。广播的时候,天皇的声音混杂着杂音,听起来很费劲,但是天皇所说的“忍受难忍之忍”的话不管是谁,都能听得很清楚,明白这是日本要接受《波茨坦公告》了。
许多军官的第一个反映是不敢相信,“武勋赫赫历史辉煌”的“支那派遣军”,依然拥有百万之众,控制着中国东部几乎所有的大中城市和绵长的交通干线,怎么会突然就要投降了呢?
竹崎对这一结局倒不感特别吃惊,只是来得太快了,他原以为自己看不到这一天就已战死沙场,孰料没等到一个为国捐躯的机会日本帝国就垮掉了!
广播一结束,人群中立刻传来了竭斯底里的吼叫,有人忍不住失声痛哭。一些激进的军官围住了司令官细川忠康中将,要求联名发电给南京的冈村司令官,请他向东京大本营转达“为维护国体、保卫皇土,不惜决死一战”的请求。细川目光呆滞,对周围的一切恍如不闻,一个人躲进了司令部。
第三十八章 最后一战
日本天皇发布终战诏书后,不光是日军,连带那些依附于日本的各个伪政权和伪军,也陷入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混乱之中,所谓的和平建国军第四**军也不例外,这些天不时有士兵开小差逃跑,走的时候将能带走的东西一扫而空,有的部队甚至发生了哄抢和哗变。但这种混乱没持续几天,龚汝棠便迅速控制了局面。
龚汝棠控制局势的杀手锏是一份非同小可的电文。他召集所部军官开大会,由副官当众宣读了一份从重庆军委侍从室发来的委任电报:第四**军就地改编为国民革命军山东先遣纵队第二**军,龚汝棠被委命为少将总司令,负责接受台县、竽县、白沟等十个县城及津浦**沿线的日军据点,并暂时统领上述地区的所有军、警、宪、特、游击部队,维护当地治安,等待中央军的到来。电文还说:“龚汝棠同志,坚贞隐忍,为保存实力,以施行曲线救国,与日寇接洽,实非得以,名虽投敌,实际仍为本党做抗建工作……”
一众军官大哗,原来龚司令留了这么一手!原本充当日军帮凶的第四**军,其身份由伪军摇身一变,居然成为光复失地的国军先遣军,而全体将士也成了忍辱负重的曲线救国英雄,全拜这一纸命令——不,准确地说是拜龚汝棠所赐!这下人人都吃了定心丸,额手称庆,都夸总司令英明远虑,毕竟是黄埔出身,天子门生,报国之心始终不渝,纷纷表示要跟着司令效忠党国,决无二心。
一旁的张忠魁对此事先也不知情,他拿过电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相信这看似荒唐的事儿确实是真实的,而不是白日做梦。难怪白沟兵变后龚司令放言留下来跟他的弟兄不会耽搁前程!他想:“龚独眼城府太深,连我都瞒得死死的。”他明白了原司令葛先文为什么会死,华连智又为什么会死——这国可不是那么好爱的,有的人爱国就得丢命,而跟着龚汝棠爱国就有前途!他也明白了前几个月龚汝棠和**党翻脸时为什么那么狠,原来早就找好了靠山。想来这些年,龚汝棠确实没对重庆军下令开过一枪,要打也只打**党。**党是老蒋的死对头,如今,打**党比打日本人更能讨重庆的欢心!只是华连智、胡来喜等人死得太冤,但谁叫他们不识时务呢?想到这,他对龚汝棠的敬畏之情又加深了一层。
龚汝棠看着表忠不已的部下,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八年前,他不过是个小小的连长,现在成为统领一方的光复大员,终于熬出头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枪杆子才靠得住,只要你有人有枪,无论是重庆中央,还是日本皇军,都得高看你一眼!何况第四**军占领津浦**要地,中央军远在千里之外,不依仗他还能依仗谁?手下的这些人马,就是他安身立命的资本,也是他日后飞黄腾达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