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

第三十八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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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一定,龚汝棠立刻以山东先遣纵队第二**军总司令的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宣布自即日起所辖十县“法统重光,一统垂裳”,并接连发出了两道紧急命令。

第一道命令是发给重庆电令中提到的由他管辖的各地日军部队,命令他们原地等待缴械投降,不得向除国军之外的任何部队接洽投降事宜,不得破坏所在地区的财物,不得擅自攻击中国军民……但特别提到,日军有协助维护治安之责,如遇到游杂武装袭击,可以自卫。

对日军发布的命令是以胜利者的口吻发出的,龚汝棠长期以来处于日本人的鼻息之下,如今终于长舒了一口心中的恶气。

第二道命令是发给阳山八**军根据地,命令他们原地待命,不得擅自移动。

龚汝棠接下来就下令囚禁第1师的师长涂和昌,以汉奸罪将他迅速处死。宣布的罪名是,原第四**军司令葛先文通过军统与重庆沟通“反正”,后被日本人察觉而丢了性命,告密者正是葛司令身边的亲信涂和昌。张忠魁带人行刑时,涂和昌大声喊冤,说他跟随葛司令多年,忠心耿耿,真正的告密者是龚汝棠,不然日本人为什么不让资历更深的他而是让姓龚的继任这个司令?张忠魁知道其中有机关,龚汝棠与涂和昌素来不和,涂和昌与日本人的关系一直很密切,而葛先文是因“反正”而死,必须得向重庆做个交代。将涂枪决后,张忠魁一再告诫行刑人员,涂和昌死前是典型的狗急跳墙乱咬人,不得将他的胡言乱语向外泄漏一个字,否则军法严惩!

让龚汝棠没想到的是,几天后,中央派来的接收联络官也是老熟人了,此人正是汤恩伯所部的上校参谋陆子峰,坐着美式吉普车从河南一**赶来。陆子峰一逃于淞沪,二逃于南京,虽然没有为国捐躯的勇气,却也没堕落到充当汉奸的地步,后来又进了中央军校特别政训班,得以进一步高升,此时作为接受代表站在龚汝棠等一干旧伪军军官面前,感觉极好,洋洋洒洒发表了讲话,对蒋委员长歌功颂德,对反正的龚汝棠嘉勉有加,会后和龚汝棠等人合影留念。龚汝棠大摆筵席款待接收要员一行,席间觥酬交错,称兄道弟,共贺光复盛举。

这几天,驻台县、竽县、白沟等地的各据点日军接到命令,向白沟县城迅速集中,很快,白沟县城就聚集了三百多日军,还有来自白沟煤矿和津浦铁**的日本职工及家属约二百多侨民。

这是日本自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投降,受降的一方又是一直被日军轻视的中国军队,由于担心某些地区的日军桀骜不驯而生出事端,第43军司令部派出军官向这些部队传达终战命令,并监督实行。竹崎忠志赶到白沟,向守备队长森冈好江大尉以下军官传达了终止战斗的命令。

森冈听完命令狂喊:“终战?不!我们一直在战斗,皇军是不可战胜的!”

一旁的酒田少尉也大叫:“大日本帝国是神国,不可能战败!”

竹崎掏出命令,“啪”地放到桌子上:“请看,司令部的命令总不会有假吧?谁要是抗命,请先杀我!”说完拔出手枪放到桌子上。作为一个经历中国和南洋多个战场的军官,他多少还了解一些眼前的时局,可是很多下级军官们却没有这样的**认识和大局观念,他们都是农民、渔民出身,长期的军国主义教育已经把他们变成了缺乏**的莽夫。

森冈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想到热爱的祖国以后要蒙受难以忍受的耻辱,无论如何也不能甘心啊!”

这时,电话铃响了。电话是从台县打来的,这是山东先遣军第二**军向白沟的日军发布投降命令。

龚汝棠在电话的另一端得意地说:“竹崎中佐,没想到会有向我投降的这一天吧?”即使看不到他的脸孔,也可以想象他脸上的趾高气昂之色。

竹崎平静地说:“确实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败给阁下。”

龚汝棠“哈哈”大笑,数年来的心理阴霾一扫而光,在竹崎面前树立起了全新的心理优势,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竹崎问:“为什么?”

龚汝棠说:“为什么?原因就在于中国人的隐忍和机变!正是这种力量使得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生生不息,并最终战胜了一切外来侵略者!竹崎中佐,虽然你一直以中国通自居,但你其实不了解中国,也不了解中国的人民!”他一再称呼竹崎的军衔,俨然是以一个将军的身份在对下属说话。

竹崎无声地冷笑了一下,说:“承蒙指教。”

龚汝棠说:“我以多年的老朋友身份向你保证,只要你们服从我的命令,国军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让你们归国。”

竹崎答道:“明白了!”放下了话筒。

站在一旁的森冈听到这些对话,气得七窍生烟,一张满是伤疤的脸扭曲得更加狰狞可怕,说:“日本要败,也是败给了美国人和俄国人,而不是中国人!就龚汝棠这**千人,我军只要一个大队就可以击败他们……”

竹崎严厉地说:“冈村总司令官已发布命令:皇军终战后,切不可松懈斗志,要继续坚持不屈不挠的气魄,协助中国的复兴建设。日本战败已成定局,值此非常时刻,身为皇军的一员,就更应该凛遵圣谕,以排除万难的精神去完成任务!”

他望着屋外西沉的落日,仿佛那就是日本,正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来日的清晨,日本会像这太阳一样重新跃起吗?这个世界还会有大和民族的容身之地吗?

翌日早晨,白沟县城的日军哨兵发现周围的大地上一夜间冒出了大批的八**军和民工队伍,他们到处挖壕沟,构筑工事,将整个县城团团围住。县城通往外界的公**也在一夜间被挖了个稀巴烂,有的地方还埋了地雷。

接着,一个保长捎来了八**军的通牒,要求县城的日军立即放下全部武器投降,八**军可以保证不予加害日俘和日侨,将他们送出境,否则开始攻城,坚决消灭不投降的敌人。

这天一早就很闷热,正是暴雨来临的前奏。

竹崎登上城头举着望远镜一看,只见远处的田野到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在挖工事,不知有几千几万,声势十分浩大。还有许多老百姓扛着锄头、钉耙和土枪成群结队赶来加入这一围城队伍,听说方圆百里的老百姓全汇集起来支援八**军攻城了!八**军的群众动员能力如此惊人,让他惊愕不已,问那个保长:“八**是哪部分的?”保长答:“高华部队。”

又是这个“高华”!竹崎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多年来和这支八**部队斗智斗勇,最后还是摆脱不了败于其手的宿命!

向中国军队交出武器,对竹崎而言是难以接受的!他从收音机中得知,前日芷江洽降时,中国的冷欣中将身为代表一国政府派驻南京的首席联络官,竟一再对日方代表今井武夫提出要求,要出具书面保证以保障他的人身安全,实在是大失战胜国的国格!当年向他屈膝投降的龚汝棠,如今居然也能成为战胜者对他指手画脚!一想到要向这些人格懦弱、毫无勇武气质和胜利者强健自信心的中国军人投降,一股深深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竹崎告诉这个保长:“要高华部队的最高指挥官进城会谈。”他乘机“将”了八**一军,看看八**有没有这个胆量,也很想见识一下交锋多年却未曾谋面的老对手“高华”。

电话线被切断了,他发电报给台县的龚汝棠,请他派出部队支援。

担任围城任务的八**军主力是高克平和华连信率领的阳山独立团,以及阳山一、二、三支队,还有县大队、区小队民兵,敌后武工队等等,以及动员起来的大批群众武装,已将白沟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接到竹崎的回话,华连信决定独自前往县城谈判,说降日军。

高克平担心政委的安全,认为竹崎此举是在拖延时间,主张先打再说。因为日军已经接到不得向**党军队投降的命令,前天在东河子据点,就发生过日军守备队长刀劈劝降使者的事件,最后该地日军被全歼。他说:“你难道忘了樊六元是怎么被郑桂之杀害的吗?敌人说不定正是以谈判为诱饵引我们上当!”

华连信说:“既然是日军主动提出的谈判,我们不去反而显得八**军胆怯!郑桂之是土匪出身,不讲信义,鬼子虽然凶残,到底还有点武士道精神,谅他们也不会胡来!我们是正义之师,胜利之师,一定要用革命英雄主义气概压倒敌人的武士道精神!就算万一有什么意外,有你在外指挥,我也放心。”说到这里口气转为轻松,“再说,这个竹崎忠志也是‘老朋友’了,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不去见见,有失礼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