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继业深有感触地说:“蒋师爷,好在你没当上官,你看,下场太可怕了。”
蒋孝畹漠然说:“人嘛,反正都要死,与官位高低并不相左。”
杨协台来与马继业商量喀什局势,他是活下来为数不多的高层官员之一。正说话,突然,有人来报告说城里闹得很利害,一些老百姓也遭到屠杀。他立刻冲出去,骑马到城里。
曹安康的头已经被砍下来,一群暴民围着阿克亨,正要杀他。
杨协台远远地喝住,问:“阿克亨犯了什么法?”
“他趁火打劫,还把辫子剪了。”
阿克亨哭喊着说:“是他们剪了我的辫子,陷害我!”
杨协台说:“大家看,老爷我也剪了辫子,你们先把我杀了,再杀他不迟!”
暴民急忙跪下叩头:“老爷,您是给左大人当过兵的人,有功劳,怎么敢杀您哪!”
“那么,把这个倒霉鬼放走。”
“他以前害了不少人,还把一个寻宝人给逼死了。”
“现在不是报仇解冤的时候,先把他放了再说。”
暴民解开绳子,阿克亨慌不择路,一溜烟跑了。
形势越来越紧张。有消息说欧洲人也在革命之列。马继业不敢相信杨协台的保证,做好最坏打算。他让大家武装起来,宝刀、宝剑这些别人送来的古代文物都派上了原始用场。家庭女教师把一把菜刀放在床前,瑞典传教团医院的一名护士把盐酸装进注射器,如果受到袭击,就向他们的眼睛喷射。马继业安排人轮流放哨。
一场突起的沙尘暴使混乱局面得到遏制。因为暴民们认为上天神灵不乐意他们的行为。
流血事件停止了。
马继业骑着马到喀什城里转一圈。他想表明,既然得到革命党安全承诺,就相信他们。革命党没有表示敌意。接着,他带着孩子骑马经过革命党军营,士兵们团团围住他,给孩子许多糖果。
连续两个多月,喀什命运完全掌握在卡曼和黑曼手里。他们知道有官员藏在使馆,几次包围门口。但是,没有人敢闯进去。
他们急于同马继业、维罗建立联系,但是,两国使馆都不承认他们的政权。
两个月后,一团俄国士兵来到喀什维持秩序。军队进城那天,举行盛大欢迎仪式。在乐队引导下,骑兵部队趾高气扬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表演一番。
俄国骑兵团上校原来以为要一路打到喀什,没想到受到朋友一样欢迎,感到莫名其妙。
部队大部分驻扎在郊外农村,其余人加入俄国领事馆卫队。
阿克亨庄院成了一个军官的别墅。
革命党很厌恶俄国士兵,双方几乎要交火。而这正是俄国士兵希望的。
几个哥萨克骑马到城里转“巴扎”,城门要关闭时,看见一群中国人在路边烧“纸钱”,觉得有趣,就跳下马,好奇地看起来。其中几个人走到阿克亨跟前。他不但给刚刚被杀的女儿烧“纸钱”,也给瑞超烧一些,他认为瑞超肯定死在了西藏高原。
按照中国风俗,进行这些仪式时嘴里还要念念有词。
一个哥萨克上前请求阿克亨说明祈祷内容,他受到打扰,愤怒说:“你们滚开!”
哥萨克生气了,说:“你在这里放火,对俄国人房子构成威胁,我们有权要求你离远点!”
阿克亨与他论理,一名哥萨克恶狠狠地猛踢他的肚子。阿克亨惨叫着倒在地上,挣扎一阵,死了。
中国人围上来与他们发生激烈争吵。
战马受惊,跑出城,回营地。太阳落山时,哥萨克才走到城门边。但是,城门已经关上。他们就找到一个饭馆里喝酒。晚上,雷声隆隆,大雨滂沱。俄国士兵发现只有马回来,而哥萨克不见人影,于是前来营救,把城门砸开一个洞,进城,寻找哥萨克。
他们部署在广场上,有的士兵还爬上清真寺的顶部。
杨协台去见马继业,怒气冲冲地说:“这简直是宣战!我已经下了命令,让士兵上到城墙上,把枪炮对准俄国领事馆!”
马继业说:“最好不要激怒俄国人,不然,正中诡计,赶快撤消命令,事情会水落石出!”
事后,俄国人自知理亏,修好了城门。
戈壁发誓要报仇血恨,参加了革命党。他来向马继业告别,说杨协台打算把一部分参加革命党的士兵调到乌鲁木齐,并且安排深夜从北门出城。马继业已经获得俄国士兵整装待发的消息,急忙派人送信到杨协台那里,说哥萨克骑兵团正在通往乌鲁木齐的路上进行军事演习,在黑夜里很容易发生混乱。
杨协台改变计划,军队改在第二天早晨出城。
那天晚上,哥萨克骑兵团扑空,天亮后,垂头丧气地回来。
局面逐渐平静下来,旧政权重新上台。在平定后的万人大会上,卡曼和黑曼都掉了脑袋。唐古特看着苦心经营的沙州驼队喀什基地遭到严重破坏,大病一场,几乎送命。
幸运的是,胡旋、喀拉兄弟等人在动乱中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