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振玉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啃骨头。
伯希和公布敦煌文书后,他就开始紧张的研究工作。时间不长,爆发辛亥革命,混战中,各地纷纷独立,大清朝廷瞬间崩溃,统治范围萎缩到故宫弹丸之地。罗振玉对清廷忠贞不贰,时局混乱,知道北京再难以立足,打算洁身引退。正在这时,大谷光瑞的使者来劝说他到日本“避难”。
他与大谷光瑞素不相识,只知道他在日本有影响,且与孙文交往密切。考虑再三,没有答应。接着,内藤湖南、狩野直喜等人联名写信邀请他到日本继续研究工作。罗振玉答应了。这年冬天,他和女婿王国维一起举家东渡日本。同时,大量藏书和古物也运往京都。
他们暂住在京都田中村,然后在京都大学附近筑起“永慕园”和“大云书库”。除与内藤湖南、狩野直喜等人文字交往以外,大部分时间闭门不出,埋头于甲骨文、敦煌遗书和汉简等古典文藉的整理研究。同时,不断写信请求伯希和提供敦煌文书全套资料。
去年,罗振玉就计划刊印伯希和所得敦煌遗书,在端方介绍下,他委托商务印书馆董事会主席张元济影印。同年春天,张元济从上海启程,游历欧美、日本等十一国,考察教育事业。秋天,他拿着北京方面介绍信经意大利前往巴黎,与伯希和交涉敦煌文献出版事宜。当时,伯希和正处于同行的强烈攻击之中——原来,伯希和因为东方学成就,特别因敦煌文献获得极大荣誉,目中无人,骄傲自负,除了将绘画、塑像等艺术品在罗浮宫以伯希和为名的大厅展出而外,其余大量珍贵文物一直锁在巴黎国立图书馆东方部的一间黑屋子里,钥匙由他自己掌管。学者焦急地期盼刊布探险成果,但是,几年过去,他连一份文书目录也没有编制。学者开始产生怀疑,伯希和为什么不开始研究工作,反而帮助斯坦因整理汉文敦煌文献?为什么不让学者们看他的探险成果?
而且,他自己显然也不看,因为大部分装文书的箱子连绳索都没打开。
东方部一位学者发表文章表示,不仅怀疑伯希和的整理能力,而且推测他带来的是赝品,所以无法面对欧洲学界,因此,他们决定放弃保管责任。另一位汉学家著文说:斯坦因既已先进藏经洞,这许多手稿又从何而来?一天读上千份卷子,也就是说一分钟读两份卷子,这样的可能性很小,再说,如果不是假的,为何又长期不许人们观看?他还指责伯希和浪费大量公家财产而无收获。于是,各种说法不胫而走。部分人甚至用肯定口吻说:大概斯坦因将藏经洞文书劫略一空,伯希和在绝望中遇到了甘肃的“阿克亨”,以低廉价格购买一些假文书,回来与斯坦因的收集品对照后发现是赝品。更有武断者说伯希和根本就没有去敦煌,他只从北京琉璃厂购买一些文书充数,然后大部分时间到江南游山玩水去了。
攻击他的文章铺天盖地,几乎席卷所有与东方学有关的杂志。直到1912年斯坦因《中国沙漠中的废墟》发表后,这些攻击的言论才销声匿迹,因为斯坦因明确地说只购买了书库中的一小部分。
张元济抵达巴黎,正是伯希和四面受敌的时候,他没有心思考虑出版事宜。张元济又找中国驻法公使馆,经过官方交涉,获准特别参观。伯希和亲自打开一道道铁门,进入光线暗淡、堆满装文书箱子的密室。张元济只能看到被取出来的卷子,窥一斑而知全豹,他立刻感觉到敦煌文书的崇高价值。伯希和站在旁边监视,并且不断催促。他只好匆匆浏览一阵就惆怅地离开密室。随后,他还会见正在整理斯坦因藏品的沙畹。在他介绍下,到伦敦与斯坦因协商。斯坦因答应四部书可以影印,然而,这是口头承诺,一年后,斯坦因去印度筹划下一次探险,影印出版敦煌文书的愿望就落空了。
辛亥革命爆发,罗振玉的出版计划无从实现,就写信给伯希和索求敦煌卷子照片。那时,针对伯希和的恶毒运动接近尾声,而且他对中国学者“以德抱怨”的君子作风很感动,陆续提供照片。1913年,罗振玉把伯希和断断续续寄给的18种敦煌文献照片整理后,印行在日本的第一部敦煌学著作《鸣沙石室佚书》。后来,罗振玉和王国维从张元济处得知沙畹正在对斯坦因所获敦煌、新疆等地的汉简进行研究,立即联系。冬天,沙畹将手头的稿本寄来,两人分工协作,把敦煌、罗布泊、尼雅一带发掘的汉晋木简影照加以分类考释,定名《流沙坠简》出版。同时,罗振玉写信给沙畹、伯希和和斯坦因,说他和王国维想亲自到欧洲调查敦煌文献。
斯坦因和伯希和不置可否,沙畹却表示热情欢迎,他联合英、德学者准备共同研究敦煌文书。一切就绪,将要启程,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没能成行。
但是,沙畹还在硝烟弥漫的欧洲期盼着他们的到来。
1914年,吉川从新疆回到日本。大谷光瑞第三次中亚探险结束。
罗振玉和王国维经常到大谷光瑞、吉川处寻找资料。
日本武库举办“西陲古物展览会”,他们前去参观,并与瑞超相见,借回大谷光瑞探险队所获敦煌文书的目录,编成《日本橘氏敦煌将来藏经目录》。
瑞超于1912年6月5日回到京都,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演讲。大谷光瑞得知十三世喇嘛流亡印度后返回西藏,立即组织进行西域、西藏两个区域的探险考察队。瑞超想前往西藏,大谷光瑞没有同意,他派青木文教、多田等观执行使命。9月8日,青木文教化装成蒙古喇嘛由喜马拉雅山的间道潜入西藏,时间不长,受阻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