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到智根家,通过“断事观三昧”作出结论:无论上书与否,留在这里都有害,而他到别的国家,这里的人不会受到牵连。
第二天清晨,他拜见基活佛,说:“我想巡礼,现在离开是否合适?”
“还好,您要在这里,拉萨有些医生就没饭吃,走了也好啊。”
“非常感谢师父,您是最尊贵的喇嘛,让我得到真正深刻教育,特别敬服。”
“在西藏,比我尊贵的喇嘛还很多。像恩根寺的卡桑,跟他学,半年之后才明白他讲的道理。”
河口心里一惊:基活佛真了不得!去年,经人介绍他去恩根寺拜访过卡桑。在问答中,卡桑似乎对西藏文典、修辞学等方面的知识知道不多,现在看来,他们之间没有缘分。
到智根家,打算说明实情。
这一天是藏历4月13日,法王从罗布林卡夏宫回到拉萨,智根迎接去了。
晚上,他去见智根和尼僧。
“我有个秘密,”河口拿出护照,递过去,“说出来你们一定感到很吃惊,但是,即将离开西藏,不能不说:我不是汉人,是日本人。”
智根淡淡说:“我一直没有以为您是汉人。因为,此前从未见过像您这样认真学习佛教的汉族僧人。有时候,我想,也许在佛教盛行的福建省情况不一样。现在,一切都明白了。有人说日本人和西洋人一样,是这样的吗?”
“不对,人种完全不一样,宗教也不同。日本人和西藏人一样,都是蒙古人种。”
智根点点头,问:“你说的秘密就是日本人,再没有其他事情?”
“我必须向法王报告,奏明我是日本人。”
“为什么?完全没有必要报告。”
“已经有很多人知道我是日本人。雅布西也知道了。”
智根想许久,问:“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我既然来到拉萨,就想向法王报告我是日本人。这个……”河**给智根,说:“我想面见法王,把奏章呈上去,很容易,可是,我担心会给你们带来灾难。所以,希望你们把我捆起来,说现在才知道这是外国人,就送到法王处。这样,你们不受难,也能向政府表白,我来西藏为学习佛教。”
“那不行!”智根紧皱眉头,严厉地说:“如果这样,你一定被捕入狱,在饥寒中死亡。即使运气好,不冻死,也会被处死。你完全没有必要做出那种无谓的牺牲。人死了,什么都干不成了,你千里迢迢,难道就是为送死?”
“很感激您的关心,但是,我不能给别人带来灾难。如果我死了,能免去别人灾祸,也很满意。你们对我像待儿子一样关心,留下大难,自己跑掉,那不太自私了吗?”
智根义正词严地说:“杀掉你这样有伟大志向的人,挽救我们这些老朽有什么用?我虽为不肖弟子,但也算忠实的佛教徒,不能为保全自己,把别人捆绑杀死。何况,像你这样既不是密探也不是来损害佛教的人!经过这一段时间观察,我完全相信你,即使我被杀,也不能去难为一个真正为佛教修行而来的僧人。西藏当前情况,绝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刻,所以,你只能暂时回国,等待合适时刻再来。其实,等待来拉萨的不光你一个日本人。”
“是吗?还有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是日本人。”
“他在哪里?”
“敦煌莫高窟。”
河口迷茫了。他想起那首莲花诗。
“我虽无能,但也是基活佛亲弟弟,杀你救自己,绝对不可能。如果遇到什么不幸,也是前世因缘,没怨言,”他回头,和蔼地对尼僧说:“您所呢?”
尼僧抬起头,抹掉眼泪:“是的,您说得很对。”
她朝河口说:“现在对你来说很危险,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我们的事情不用担心,总有办法解决,用不着讲这种意气,赶快走吧。现在走,是一个很好机会:班禅活佛来到拉萨,举城上下都沉浸在喜庆欢乐中,谁也不会注意你。如果不是这个机会,就是不受怀疑,也走不了,因为,德康已经建议法王把你永久留在拉萨。快快做动身准备工作吧。”
河口回去,把所有书收拾好,暂时存放在汜真处,然后请他帮忙找人拖运。
汜真说:“干脆,向北穿过高原去敦煌,我知道那条路。”
“不,我只能原路返回。”
处理完所有事情,午后四时,参拜杰大山佛堂。
点佛灯,献纳供品,在释迦牟尼像前读告别祈祷文,就离开佛堂。
走下佛堂台阶,到法林道场。这里有很多榆树、柳树和西藏木莲。木莲花朵散发着芬芳的香气,使道场显得非常雅致。道场正上方有一座耸立着岩石的秀峰,岩石间的流水被阳光照得五彩缤纷,美丽壮观,形成道场天然背景。
想着将要与释迦牟尼佛祖告别,他感慨万千。作为第一个到达圣城拉萨的日本人,不做声张就悄悄离开,真是窝囊,写了那么好的奏章,不能上交,实在遗憾!干脆,向法王表明身份算了!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句话:
“觉克波布!”
这句藏语意思是“快走吧”。这是谁说的?环视四周,没有一个人。只有夕阳柔和的光线照射在法林道场树上。这声音不是黄莺的啼鸣,难道是自己的心声?
他边走边想。忽然,又接连几声:“觉克波布!”
声音悦耳动听。到度母佛堂旁边,声音消失了。
河口最后下定决心。
第二天,他悄然离开拉萨……
一个月后,河口站在大吉岭萨拉特别墅门口。
看见他,萨拉特大吃一惊,说:“能平安回来,我太高兴了!去年,我收到你的信,知道平安到达拉萨。后来,听人说你在拉萨当医生,很红火,甚至要当法王侍从医这,倒让我不放心了,担心以后怎么出来。日本国内很担心,每次来信都问你的消息。”
“您还记得那个叫乞颜的喇嘛吗?在拉萨,能听到很多有关他的传说。”
“怎么不记得?寇松知道他从加尔各答上船去俄国,很恼火。乞颜与您不同,您为佛法,但是,我总觉得乞颜这个人很神秘。他是一个圆滑、城府很深的人,不像修佛法的喇嘛。”
河口大病一场,几乎丧命。
病刚好,商队带来消息:他在拉萨的事情已经暴露,有关联的人,色拉寺老师、智根、尼僧、汜真、伦巴夫妇等人全部被逮捕入狱。
“我不能就这样回国,必须救出他们!”
萨拉特沉思半回,说:“你回去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求助于尼泊尔国王。”
几天后,河口离开大吉岭前往尼泊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