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赫鹏在桑德赫斯特毕业后,到印度开始军事生涯。1889年,他被派往西姆拉外交部,受遣领导一个具有侦察性质的的使团到荒凉偏僻的洪查王国。在帕米尔高原巡游过程中,遇到葛罗姆切斯基上尉。他很得意地把自己介绍一番,吹嘘说俄国总有一天要进入印度。另一次,遇见扬诺夫上校,他拥有一支哥萨克卫队,拘留并赶走荣赫鹏。这件事使他一夜成名。寇松倍加赞赏,记下这位如此勇敢地扛起帝国大旗的年轻军官。
荣赫鹏曾计划化妆成土耳其商人进入拉萨,上司对此不屑一顾。
1903年5月1日,接到命令后,他大喜过望,冒险的**在热血中沸腾。
由怀特、奥康纳率领的先遣部队于7月初进入西藏。
岗巴宗宗本在边界墙迎接怀特和奥康纳一行。
“请你们下马,有事情在这里商量。”
“不!”奥康纳傲慢地说:“在这里不可能讨论任何问题。而且,根据政府指令,会谈要等荣赫鹏上校使团到达岗巴宗后举行。”
“那么,无论如何请你们在嘉措囊停留一天,有两名官员将从拉萨来,可以商议。”
“谁也无法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
“如果执意要闯进西藏,我们只好忠于自己的职守!”
“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的新式武器会被你的威胁吓得发抖而失去威力吗?”
“恰恰相反,是你们要强行穿越边境!我们不喜欢打仗,但是,你一两次轻轻打狗可能不会被咬,如果你连续踩它的尾巴,即使它没有牙齿,也会调转身来想法咬你。”
“那就看看吧,是狗的牙齿厉害还是刺刀锋利。”
他们继续向岗巴宗推进。宗本一直耐心地劝说。
一路无事。
7月18日,荣赫鹏在一队武装骑兵护卫下抵达岗巴宗,与西藏代表洛桑措力、嘎波和何文熙进行首次谈判。荣赫鹏首先表明印度政府对西藏遭受的一切深表同情,然后指出,寇松总督写给达赖的信被退回,锡金边界没有受到重视,印度与西藏贸易也被限制,而且,1890和1893年的和议也被忽视。这些责任应该由西藏方面来承担。
西藏官员坚持要英国军队退回锡金边界,这是一切谈判的先决条件。
荣赫鹏绞尽脑汁,想下一步措施。
他写信给驻藏大臣,就何文熙官位太低提出抗议,要等待高级代表来谈判。
滞留期间,士官把起伏不平的草原当成娱乐场:打猎,采集化石、鸟类和植物标本,并进行短途地理考察和探险。汉学家、英国驻中国领事馆的威尔顿和供职中国海关的帕尔也被编入英国“使团”,应征来到这里。
8月底,札什伦布寺住持塔西康波带着随从来谈判。
会谈没有实质性进展。塔西康波对英军营地的留声机、打字机、画片和电话很感兴趣,流连忘返。而在谈话中,他与荣赫鹏就地球是圆是扁的问题展开激烈辩论。
这时,奥康纳派出的两名锡金间谍在日喀则被藏人抓获。荣赫鹏提出抗议,但没有结果。于是,他们抢走藏人家畜作为补偿。
寇松将间谍事件极力渲染:“逮捕两名英国臣民,这足以证明西藏政府的敌意和蔑视文明的陋习。他们被押解到拉萨,遭到严刑拷打……我再也无法对政府和平解决问题抱有希望了……”
荣赫鹏被召回西姆拉与总督磋商。
英国国内对西藏形势也很关注。《打击》报刊上一则卡通将荣赫鹏描绘成英国狮子,手持一盘货品与两把左轮枪。一行文字旁注:“我为你带来自由贸易利益!”达赖被描绘成骆驼,回答是:“我是保护主义者。我们不需要这些利益!”但是,狮子则蛮横无理地说:“你不得不接受!”
这是英国的态度。11月6日,国务大臣致电寇松,批准“使团”向江孜挺进。远征军人数增加到2500人。12月13日,荣赫鹏翻越唐拉山口,进入西藏。
西藏制定在固鲁进行拦截英军计划。
1903年底,三千名西藏人集中在铎禅和固鲁。西藏三大寺的代表带着武僧于第二年元月到达。帕里地方也组织了一支地方武装。他们开始修建防御工事。
西藏没有正规军,装备是火绳枪、剑、弓箭和弹弓。而英国则有可以连发十次的加农炮和机关枪等现代武器。
从武器来说,这是不均衡的较量。但是,西藏人誓死要保卫土地和信仰。
荣赫鹏带领三个人骑马前往固鲁营地。
接待他的是拉萨领军拉定。
西藏地方武装团团围住荣赫鹏。
一名武僧对他怒吼:“如果英军不撤出西藏,你就别想离开营地半步!”
大军没有起到强大的威慑作用,荣赫鹏只好自找台阶,说:“我会将这些问题转达给印度政府。”
拉定护送他到营区外,然后各自回去。
荣赫鹏在堆纳苦守三个月。1904年3月底,远征军全面出动。
拉定来和他们进行协商。双方席地而坐,展开最后一次非正式会谈。拉定再次申明西藏立场,他主张英国军队返回边境,不然,他将遵从拉萨命令进行武装抵抗。
荣赫鹏威胁说:“西藏人必须在十五分钟内撤离,否则,英军将诉诸武力,强行通过!”
拉定冷漠地望着荣赫鹏,说:“虽然我奉命阻拦,但还是希望通过协商解决。我们尊重生命。”
“请看,你们的士兵已经点燃了火绳枪引线,这不是和平的标志?”
“你们的枪炮可以随时发射,而用燧石点燃引线要经过一段时间,必须要做好这个准备。但是,西藏不需要战争,我只是阻止你们前进,而不是要进行有违信仰的杀戮。”
“那么,和平诚意如何体现?”
“只要撤军,法王代表会来谈判。”
“我们等待的时间够长了!”
这时,麦克唐纳部队缓慢前进,他利用谈判争取时间接近目标,迫使西藏人先开第一枪,然后,部队以“自卫还击”为理由顺其自然地发挥作用。
拉定拥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而且占据英军头顶上方岩石。
战争一触即发。荣赫鹏和麦克唐纳悄声商量一下,对拉定说:“如果你能下令让士兵熄灭引线,可以考虑撤军。不然,我们因为没有安全保证不得不抢占有利地形。”
“这是我们的土地,如果停止强行前进,你们就会被当成客人。”
“据我所知,西藏人用热茶而不是火绳枪招待客人。”
拉定沉思一会,说:“上次你们已经撒一次谎。现在,你能保证这话可靠吗?”
“为避免发生冲突,必须要捻灭引线。”
“好吧。”
拉定下令士兵们全部熄灭引线。
一个军官说:“这些恶魔没有信义,不能轻信!”
“这是在西藏的土地上。我们首先要做出诚恳姿态。”
“恶魔会杀了弟兄们!”
“高山,严寒,石墙,苦口婆心的劝解都不能阻挡他们,而西藏也不想伤害远方来的客人,只要我们的鲜血能形成一条红河,切断他们冒进的道路,也算执行法王的命令。”
士兵们沉默一阵,陆续熄灭引线。
英国军队继续运动,他们从左右两翼完全包围西藏人。锡克人和廓尔克人端着武器慢慢向石头墙阵地靠近。西藏人手持枪,刀,剑,弹弓,盯着他们。
拉定手握左轮手枪思考着眼前的形势。显然,他又一次被欺骗了。
他从来不把手枪看成是杀人武器,那是一种神奇的、梦幻般的工艺品,是装饰。现在要让它由诗意变得冷酷,他做不到。也不能下令向别人开枪,严重践踏生命的尊严。
最前面的敌人胸部已经抵在西藏人火绳枪。
他们退回到凸角堡中。敌人继续挺着胸部前进。几个人走向拉定,要缴获他的武器。拉定抽出左轮手枪。几乎所有英国士兵都用枪、炮口瞄准他。拉定上子弹。他忽然想起篝火晚会,他想唱歌,想跳舞。他仰起头,纯蓝的天空中一只雄鹰在翱翔。
敌人越来越近。
拉定不愿在同胞的注视下被野蛮侵略者缴械。他用手枪对准自己的头。作为佛教徒,不能伤害生命,但是,现在,他是将领,只有这样才能捍卫尊严。
战地记者正在写消息:英军未发一枪一弹就夺取藏军阵地。
拉定昂起头,张开胸膛,遥望神圣的雪峰,耳边传来僧人们浑厚雄壮的诵经声。
他扣动了班机。
拉定没有倒下,英国人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同时,英国军队用机关枪扫射。藏兵猝不提防,许多人来不及拔剑就纷纷倒地。活着的人手持大刀冲出来,没跑出几步就被射倒,炸飞。
英国军队以绝对优势兵力进行残酷屠杀。
西藏人溃败。失去抵抗能力的人向阵地外面“逃命”——这不是事实求是的逃命,他们在炮火和枪声中走着,一点也不惊慌。似乎极端蔑视危险和死亡。
最起码,他们应该惊慌失措,应该六神无主地跑啊!
敌人被震慑。
一声枪响,藏人中一个应声倒下。旁边人继续若无其事地走。他们唱起嘹亮、高亢,略带忧伤的歌。也许,这是向家人和同胞做最后告别。
又几声枪响。歌声戛然而止。
天黑后,结束战斗。
拉定受了重伤病,躺在尸体堆里。夜晚,挑夫到尸堆里寻找战利品。一名锡金女人看见拉定手上的金戒指,抽出刀,想割下手指,忽然发现他还活着。
“请杀死我。”拉定说。
锡金女人却报告了英国军官。士兵到来时,拉定已经自杀。因为女人慌忙中忘了拿走刀。
庆贺胜利时大家的情绪都很低沉。
早晨,太阳升起,周围山峰闪闪发光。朵朵白远在霞光中升腾。新的战斗打响。
连续几天,藏人阵地都被攻克。平原上到处都躺着战死的藏人尸体:一个人显然受重伤后在极端痛苦中扯着身旁的草,草上,正开着一朵报春花。还有一个人被子弹射穿肩膀,他回过头,面对着猛烈的枪弹倒下。小溪边,尸体成堆,除了护身符,其他东西全部被扒光。旋风中,一束束黑发被卷上天空。野花在尸体中间灿烂地开放。不远处,一匹马倒在地上,睁大眼睛。旁边草丛中,是它的主人。
伤员和幸存者被抬到英军临时医院。他们对英军行为不可思议:开枪打死他们,然后又抢救伤员。
荣赫鹏看望伤员。他们对英军没有恨,而且还开玩笑。
一个被炸掉双腿的藏人说:“下次肯定能做成英雄,因为我无法逃跑。”
“之后呢?你们的人竟然不举起手投降,反而拿着刀剑做毫无意义的抵抗,难道不怕死吗?”
“不怕。每个人都有来世。我的罪孽消除了,你们的罪孽深重,得几生几世偿还。”
荣赫鹏转身走开。
英军继续前进。4月7日,西藏人在萨马达村进行一次较大的武力抵抗。
荣赫鹏命令先头部队不要首先开枪,也不要率先发起进攻。
他们派出一个通信兵到墙根处喊话,西藏人忽然用火绳枪猛烈开火。英军急忙散开,向阵地发射几排子弹。子弹穿过草皮护墙,接着,又经过藏人胸膛。
西藏人数有限,几次派出请求增援的骑手都被有瞄准仪的枪射杀。
第二天,据点攻下。
康马一带藏人横跨河谷沿山筑起一道石墙。骑兵侦察后报告说守兵大概有一千人。
英军就地驻扎。天亮后准备进攻,却发现藏人撤离到下面峡谷,修筑起一道穿越河谷的石墙。
英军派骑兵侦察那道墙之后继续前进。走大约2里路,看见藏人在左边山脊上活动,他们远远地就开枪,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在稀薄的空气中啾啾作响。廓尔喀人受命从右边爬山上去包抄藏人,山炮部队也开始行动。
三小时后,廓尔喀人爬到山顶。在半山腰时就遭到藏人枪击,但没有一人受伤。廓尔喀人居高临下,向藏人开枪,很快就结束战斗。
河谷地带的部队乘机进攻。西藏人放弃阵地,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