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骑兵几处夹击,从山脊下来的藏人处于包围之中,全部被屠杀。
另一次战斗在仁应寺进行。有许多喇嘛被杀害。
4月11日,英军抵达西藏第三大城市江孜。
第二天,江孜宗本投降。
其实,几天前守兵就撤空。宗本必须留守,这是他的职责。
荣赫鹏得意地对他说:“你们的军人没有丝毫战略眼光和指挥水平,根本不具备战士素质!明明知道我们孤军深入,运输多么困难,只要避开我们主力部队,而去切断运输线,我想,效果更好。”
宗本惨然一笑,说:“我们致力于和平而不是想着如何消灭。杀人是邪魔干的事情。”
“你要承认自己的弱点,不要为不具备军事天性而开脱。”
“我们不需要军事天性!”宗本慷慨激昂地说,“我们凝望世界上万事万物——包括面对新式武器时心里只有和平与宁静!可是,遗憾的是,你们不懂这一点,我无法理解!你们有先进科技,丰富物品,为什么不远万里要来破坏我们的宁静与信仰?而且,我们从来没有要伤害别人的动机!”
“我们需要贸易与沟通!为此,已经忍耐很长时间!”
“那么,请你们退回到边境上。我们不怕武器,也不怕死亡!达赖不愿与杀人恶魔坐在一起!”
“是吗?那就等着瞧吧!”
荣赫鹏接到命令,在进军拉萨之前,给他们一些考虑时间。
驻藏大臣写来一封信,说他三周后一定到达江孜,陪同的还有拉萨方面既有能力又有信誉的代表。
守卫江孜的军官们经常下午出去打猎、钓鱼。当他们发现城堡后面的寺院后,就砸开门,进去寻找黄金和宝石。镀金佛像一一被劈开,但里面除经文外没有其他值钱东西。于是,就抢劫铜像、银盒、地毯、唐卡、宗教仪式中的珍贵袍子、珠宝等,全部运往印度。
邦波将军统领1600多名藏兵偷偷地穿过夜幕,潜入江孜。他们一半人秘密进入城堡,一半人包围昌洛英国营地。英国人丝毫没有觉察到他们诡秘的行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喜热。
一名新征入伍的英国士兵因为心绪不宁,难以入睡,到外面去散步,忽然发现营地南边入口处有一个阴影在移动,立刻鸣枪报警,喜热中弹身亡。
英国军人迅速采取行动,营地上空子弹密集飞舞。西藏兵与英国军队战在一处。
荣赫鹏被私人医生叫醒,穿着睡衣,提起一件武器就向集合处走去。西藏人使用锡克人修建的墙眼。但是,由于枪眼太高,无法瞄准。天亮后,他们暴露在英国士兵枪炮下。
突然袭击失败了。邦波下令让大家撤退。
忽然,他看见穿睡衣的荣赫鹏。
“我去捉住他!”
“不要这样,他们人太多了!”达娃说。
邦波不顾一切,侧身藏到马肚下,向前冲去。
达娃心急如火,看着战马跃过三道石头墙。
战马离荣赫鹏越来越近。
邦波突然回归座位,抽出双刀,挥舞着扑向荣赫鹏。
荣赫鹏瞄准打准马头开枪,马突然扑倒,邦波摔下。几个士兵端着枪围住他。
“只要你把双手放在头顶上,我可以饶你不死!”
邦波瞪着他,大声喝问:“我曾经两次成功地阻拦赫定,我们成为很好的朋友;可是,你们,为什么要逼着我们做只有恶魔才做的事情?”
“对于蛮横无理拦挡道路的人,只能如此!”
“在西藏土地上,没有你们的道理!因为你们信仰枪炮和鲜血,我们永远也不会把道路留给你们!”
其他几十个西藏骑手见邦波被围,勒转马头,杀回来。在密集枪声中,他们唱起战歌——
阿拉拉拉拉毛!
无边无际的草原上,
骑着铁骑冲锋向前,
子弹飞舞刀光剑影,
狂风迷沙暴雪严寒,
举起刀杀向敌阵,
我的心啊快活无边!
邦波唱着,拿起刀,一步步靠近荣赫鹏。
“站住!我要开枪了!”荣赫鹏声嘶力竭地叫喊,“站住!”
外面,枪声淹没雄壮的歌声。
只剩下邦波在唱。
荣赫鹏端着枪的手在发抖。邦波离他只有几十步,能够看起清他黑得发亮的眼睛。
邦波知道他在数千英军的围困中。而且,有很多枪炮对准他。但是,他毫不畏惧,视死如归,似乎只不过去参加一个晚会,或者去曼荼罗进行庄严的朝拜。他那金刚石般的意志可以抵挡一切外来侵略,因为,他在高原自然风暴反复无常的洗礼中已经习惯了忍耐。
他那闪耀着生命美丽火花的眼睛告诉荣赫鹏:在较量中,你们失败了!
枪响了。歌声摇曳一下,又唱起。
达娃不顾一切放马冲杀过来。枪又响了。密密地响了。歌声在呼啸的大风里熄灭。
达娃倒在邦波的旁边。两只雄鹰飞向远处的雪山。
……
1904年8月2日,远征军抵达拉萨城下。
荣赫鹏终于看见梦寐以求的布达拉宫。他踌躇满志,最后的秘密世界就这样被刺刀挑开了一个缝隙。普尔热像鬣狗一样在拉萨外围转悠多少次,最终失望地离开,而他却率领一支精干队伍成功进入拉萨。虽然险峻的高山和寒冷的河流试图使军队陷于困境,虽然西藏人用中世纪的武器和不屈不挠的宗教力量阻拦,虽然在通往拉萨的道路上到处都有玛尼墙、经幡、画在石头上的恶魔和写在墙壁上的经文,但是,这些都没能阻挡远征军给西藏带来现代文明的曙光。
达赖在远征军到达前一天,出走库伦。
有消息说乞颜前往俄国寻找支持。
荣赫鹏曾打算将罗布林卡夏宫作为临时指挥部,后来改变主意,在城外驻扎营地。
驻藏大臣出城会见荣赫鹏,他希望和平解决问题。
8月4日,荣赫鹏进城回拜驻藏大臣。陪同他的有远征军总部全体成员、战地记者、皇家步枪部队两个连和第二骑兵队。
半个骑兵队、两门大炮、工兵部队一个分队和四个步兵连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拉萨没有荣赫鹏想象的惊慌失措。寺院依然金碧辉煌地在灿烂阳光下反射着智慧的光芒,沿街房屋墙上花盆里盛开着金盏花和蜀葵,柳条筐子里的鸽子快乐地叫着。牦牛车慢腾腾地从石板路上走过,喝醉酒的藏民摇晃着身子,边走边唱。他们没有对这支外来队伍表现出应有的好奇或恐惧。一个烤面饼的女人随便扫他们一眼,就继续揉面,另一位正在织布的妇女只是匆匆抬头看了看,然后就埋头干活。没有人用心打量头戴海狸皮帽、身着金边制服的英国军官。这种淡漠的情景使荣赫鹏心潮澎湃的心慢慢恢复平静:难道西藏人就这样蔑视他们的胜利吗?
蔑视像他们天性中的快乐一样,都发自内心。拉定、邦波,还有那些战败后既不逃跑也没有羞辱感的西藏士兵都在蔑视,似乎嘲笑他们因为精神极端匮乏才求助于现代化武器。
荣赫鹏进城时以征服者自居,但是,慢慢地,这种心情黯然失色,他甚至有点自卑。他期望西藏人埋伏在石房子里,突然发起袭击。
可是,一切都暗淡无光,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拉萨丧失了令整个欧洲汹涌澎湃的**。
荣赫鹏与驻藏大臣见面,首先责怪他不该下令影响西藏人的生活秩序。
“我没有下令。西藏人有权选择他们待在家里,还是上街。在这里,每个生命都是自由的。”
“那么,达赖呢?”
“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荣赫鹏问一位喇嘛头领:“你知道达赖的消息吗?他在哪里?请转告他,英国人是为了贸易而不是占领才来拉萨,不会危及他的神王地位。”
喇嘛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清楚法王身在何处。”
“最高统治者离开布达拉宫,你们作下属的,竟然不知道?”
“是的,一无所知,犹如对陌生领域的游戏。”
荣赫鹏相信自己的判断:很可能达赖已经离开这座圣城。就像顽固地拒绝寇松一样,他在兵临城下的困境中也拒绝同他见面。
真是个倔强的、奇怪的民族。
拉萨方面很冷淡,不愿意与荣赫鹏谈判,他只好回去。
远征军给养发生困难。“噶伦”们曾经答应提供食品,但是,没有兑现。荣赫鹏派三个军官带领一队士兵到达哲蚌寺,与喇嘛交涉:如果堪布一小时内再不履行诺言,远征军就要攻入寺庙,强行获得食品。喇嘛们群情激昂,拒不接受,并挥手大叫着让他们离开圣地,有些喇嘛还向信使扔石头。
很快,麦克唐纳率领一支精锐部队开到哲蚌寺外,山炮对准寺院。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最后通牒时间已到。
山炮向前推进,瞄准寺庙正中央。
寺门开了,成群结队的喇嘛打着白旗走出来。
他们走得很慢,手里提着一篮一篮的鸡蛋和其他给养,还带着一些洁白的哈达。
喇嘛们都闷闷不乐。在哲蚌寺历史上,这一天令他们蒙受比冰雹更残酷的奇耻大辱。
危机解除。但拉萨方面仍然不愿意与荣赫鹏谈判。
喇嘛们说:“随便,军队可以呆在这里,我们不会答应你们提出的条件!”
荣赫鹏找不到可以谈判的西藏代表,他威胁说,如果局面继续下去,远征军要占领布达拉宫。
在不丹国王旺筑协调下,西藏摄政江称与荣赫鹏接触。
接着四位“噶伦”也与荣赫鹏相见。他们开始商谈西藏开放通商口岸和战争赔款问题。
英国军官和士兵带着枪参观各大寺院。
几经反复,《拉萨条约》在布达拉宫达赖宝座殿内签订。
西藏方面签字代表是摄政王、四位“噶伦”,甘丹、哲蚌、色拉三大寺堪布以及西藏僧俗大会的一名代表。驻藏大臣没有获得签字资格,因为他要等北京批准。
荣赫鹏把部队布置在布达拉宫的西侧山道两旁。十门大炮架在城墙上。
经过长长的石阶路,到觐见大厅。荣赫鹏、麦克唐纳以及驻藏大臣坐在达赖宝座下方。两边分别是英国政官和西藏方面代表。在另一角落里,坐着不丹的东萨总管和尼泊尔代表。英国军官围成一个圈,后面是英国兵。条约铺在正厅中央的大桌上,桌上还铺有一面英国国旗。
首先用藏语宣读条约。然后,签字人走来,分别用英、藏、中三种文本签字。摄政王盖上达赖留下来的大印。实际上,达赖没有授权让他使用大印。
英国记者打开闪光灯拍照。
条约签订之后,荣赫鹏发表讲话:“条约已经签订,现在,双方处于和平状态,误解已经宣告结束。我们奠定了发展良好的未来双边关系的基础。在这一条约中,英国政府谨慎小心,丝毫不干涉你们的宗教事务,没有吞并你们的一寸土地,从未试图干涉你们的内政,充分承认中国政府继续行使宗主权……我代表英国政府保证,将严格履行,……当你们不遵守条约,对英王表示不不敬时,会发现我们是你们最强有力的敌手……作为和平的第一个姿态,我将释放全部战俘,希望你们也释放那些因与我们交往而被监禁的囚犯!”
荣赫鹏的讲话一字一句地翻译成藏语,然后译成汉语。
第二天,释放两名打扮成商人的锡金密探。
荣赫鹏特意举行仪式。在刺目阳光照射下,两名满脸惊骇的密探被带来,荣赫鹏煞有介事地宣布他们在英国国旗下再度获得自由。他还不厌其烦地对驻藏大臣、西藏摄政等官员说这两人被捕是对英国的极大侮辱,这也是英国政府决定出兵西藏的原因之一。
突然,一名年老的喇嘛从长绣里抽出一把大刀,向荣赫鹏冲去。
几名英国士兵开枪打中他。喇嘛挣扎一阵,悲壮地倒在地上。他没有立刻死去,英方在布达拉宫前用欧洲中世纪的方式绞死受重伤的喇嘛。
其他一些与萨拉特、河口有牵连的人也获得自由。
驻藏大臣在拉萨街头张贴一份布告,宣布中国皇帝废黜达赖,政权由西藏僧俗大会和摄政王掌握,教权交由班禅喇嘛掌管。
江孜留下一个商务代表和五十人的卫队。此外,在春丕谷和帕里宗留驻四、五个连队。
然后,荣赫鹏就带领使团离开拉萨。
在这前一天,摄政王将一座小铜佛作为礼物送给荣赫,说:“我们佛教徒注视着这座佛像时,心中只想到和平。当你看着他时,我希望能造福西藏。”
荣赫鹏心怀感动,接受了。
第二天早晨,他将佛像放在马鞍里,策马离去。
荣赫鹏春风得意,以为从此将青云直上。
他万万没料到,英国把他当成了不得人心的西藏政策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