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在战场上跟余瑞祥再度展开了面对面的交锋,王俊林心里极其复杂。
他一向把余瑞祥当成兄弟当成最好的朋友,哪怕在战场上遇到余瑞祥以后绝不手下留情,哪怕余瑞祥同样在战场上一再置他于死地,他也把余瑞祥当成兄弟当成最好的朋友。虽说打从围城一开始,他就知道对手可能是余瑞祥,可是,一直没有正面碰到过,不期然地碰上了,叫他如何能够抑制自己?
本来,他们这一次可以不再成为对手,却因为王芝英发疯,让王俊林把投靠北伐大军的念头硬生生地吞咽下去了。他从此跟北伐大军势不两立,一定得想尽办法保存自己,让北伐军队尝尽苦头。可是,城里的粮草越来越困难,让他感到非常不安。这时候,余瑞华向他提出了出城抢粮的计划,他立刻就同意了。而且,他跟余瑞华商量出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绝妙计划,交由余瑞华去实施。没想到,余瑞华一出城,便落入了余瑞祥的掌握。
一旦遭遇了北伐军队的埋伏,余瑞华立即率领抢粮部队撤回了城里。饶是如此,他手下不仅有一个整连的人马全全部落入北伐大军手里,就是其他各连,也死伤无数。
余瑞华感到了懊恼,心里对余瑞祥更加充满仇恨,说道:“我一定要让余瑞祥看一看,我是怎么打败他的!”
王俊林心里一样非常恼火,情绪也很低沉,不过,却突然笑了:“你的人马损失得好!这样,余瑞祥就一定不会把目光转移到别的地方了。我就可以从另一方向出城,带两个团的兵力,出去抢粮。”
余瑞华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去吧。”
王俊林摇了摇头,说道:“这一次,就由我亲自率领部队,去试一试余瑞祥的斤两。据我判断,你从通湘门出去抢粮的行动虽说没有成功,也会让余瑞祥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通湘门一带,我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从望山门出城,向鲶鱼套发展攻击,抢夺一些粮食。”
果如王俊林所料,在望山门方向,包围武昌城的北伐大军丝毫不做提防,战斗力远没有通湘门一带的北伐大军强劲。王俊林两个团的兵力很快就冲垮了北伐大军的第一道防线,朝着仓库方向猛打猛冲过去。
为了顺利抢到粮食,王俊林把两个团的兵力分作抢粮队与攻击队:抢粮队负责抢夺粮食;攻击队不仅要担负攻击北伐军队防御阵地的任务,而且还要拦截北伐大军的救援部队。
眼下,攻击北伐军队防御阵地的目标已经达成,抢粮队在攻击队的掩护和带领下,朝仓库方向迅猛地冲了过去。不过,越接近仓库,北伐军队的战斗力越发强劲。攻击队快要接近仓库的时候,遭受了北伐军队的猛烈抵抗。王俊林投入了几乎全部的攻击力量发动连番猛攻,眼看就要彻底攻垮北伐大军的防线,余瑞祥竟然亲自率领人马前来救援。王俊林心里的恼怒可想而知。
王俊林不能眼睁睁地看到即将到手的粮食化为泡影,得给余瑞祥一些教训,让余瑞祥知道,王俊林决不会永远败在他的手下!他要消灭余瑞祥,这样一来,哪怕这一次抢不到粮食,下一次一定会成功。
可是,余瑞祥竟然看透了王俊林的内心世界,不仅在王俊林下达命令以前就趴倒在地,而且抢先出手,一粒要命的子弹,差一点就钻进了王俊林的心脏。
王俊林恨得难以自己,命令人马发动猛攻,要趁北伐军队的其他援军还没有到达之前将余瑞祥消灭掉。谁知不仅余瑞祥率领的那点人马越来越顽强,而且北伐大军的救兵越来越多。王俊林心里知道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讨不到便宜,只有灰溜溜地带领人马在北伐军队的援军未能完成合围之前撤回了城里。
怎么办?城里的粮食已经枯竭,每一天都有数不清的老百姓饿死。天气非常炎热,城里到处弥漫着一股死人的气息。军队的粮食也快要告罄。难道守军要跟老百姓一样,活活地饿死在城里吗?就是饿死,也不能投降北伐大军,也不能让余瑞祥好过。王俊林心里恨恨地说道。
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搞到粮食呢?出城抢粮这条**已经走不通了,城里也找不到粮食,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从其他守军那儿借粮吗?守城的每一支部队,处境跟他的师好不了多少。他们就是从老百姓手里抢到了一些粮食,转手便以十倍几十倍的价格卖掉了,手头的银子倒是比王俊林师多得多,却粮食甚至还要少于王俊林师。王俊林师也参与了抢粮行动,却抢到的粮食,绝不允许买卖。当第一拨兵士偷偷卖出一口袋粮食的消息传到王俊林耳朵,王俊林一连气杀了好几个兵士,甚至追究到官长头上,杀了好几个连长排长,一下子就遏制住了倒卖粮食的风气。
余瑞华不允许他那一个营的部队去抢老百姓的粮食,自己精心计划,不要部队浪费粮食,也勉强拖到了现在。
出城抢粮的计划,余瑞华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想出来的。
却粮食没抢到手,部队损失惨重。王俊林宛如割去了心头肉。不过,肉已经割了,伤心和懊恼都无济于事。王俊林自欺欺人地说道:“损失了就损失了吧。损失了,他们就不可能吃粮了,部队就可以多拖一天。”
不能依靠死人来拖过每一个难熬的日子。粮食仍然是部队的第一需要。王俊林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抢夺粮食。却余瑞华又来麻烦他了。
余瑞华说道:“师长,我们的粮食虽说很紧张,却熬成粥喝,勉强可以坚持一段时间。老百姓却挺不住了,每一天都有大批老百姓活活饿死。更可怕的是,城里的树皮全都被老百姓吃光了。老百姓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吃,会一片一片地死光。这样,城里就会发生瘟疫。我们也会因此全部死在城里。为了避免这种后果,我们应该救济一下老百姓。”
王俊林凝视着余瑞华,半晌,说道:“你脑子没有问题吧?部队正在为粮食的事情发愁,怎么还能去救济老百姓?”
“救济老百姓,其实就是救我们自己。”余瑞华说道。
王俊林挥了挥手,打断了余瑞华的话,说道:“我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也不是我让老百姓活活饿死的,是南方大军。你找南方大军救他们去。”
余瑞华不可能跟王俊林继续说下去,就回去了余府,跟哥哥余瑞光见面了。
看着弟弟脸色枯黄,形容憔悴,余瑞光心里有些生疼,说道:“城外的军队,是你二哥带领的,你为什么不打开城门投靠你二哥呢?”
“我不能原谅二哥,任何时候都不能。”余瑞华说道:“不过,大哥,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活活饿死。你不是一向都对纱厂的工人非常友善吗?我希望你像对待纱厂工人一样,救救他们。”
余瑞光何尝不想救老百姓呢?身为武昌商会会长,自从城门关闭,他就一直在努力寻找让城里的守军和老百姓脱离苦难的办法。为了帮助那些嗷嗷待哺的老百姓,他组织商会人员弄了一些粮食,很想开设一些施粥处。却刘玉春一得到消息,就逼迫他们把粮食全部交出来。要不是王俊林当着师长,恐怕余府上下也不可能逃离刘玉春的迫害。
“救老百姓最好的办法,是尽快打开城门,让北伐大军进来。”余瑞光说道。
“大哥,你是知道的,我决不会这样做。”余瑞华说道:“难道你就不能想一想其他的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