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六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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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财把姐姐再次送进了英国人开设的医院,接受了很好的治疗。因为王俊财和商会站在了北伐大军的一边,汉口没有经过大的战争,就落入北伐大军手里。王芝英在医院没有受到骚扰,也听不到激烈的枪炮声,赵承彦就在她的身边,她的两个孩子,也一直在她的跟前,她的心情平静了,病情慢慢有了好转。

把这些告诉给余瑞祥以后,王俊财说道:“王俊林是一个非常偏执的人,一旦他知道姐姐病情好转,心中对北伐大军的怨恨就会有所减轻。我会慢慢地劝说他打开城门,投靠北伐大军。”

余瑞祥说道:“也许,入城以后,我不方便单独跟王俊林见面,请你告诉他,我任何时候,都会张开双臂,欢迎他。”

他们是从通湘门进入城里的。王俊林、余瑞华、余瑞光都在城门口等待着王俊财、余瑞祥的光临。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愫,同时伸出手,礼貌性地握了握,就一**朝刘玉春的指挥部走去。

进了城,一眼看去,街道上犹如一块被人抛弃的墓地,阴森可怖,王俊财不由得心里涌起了一种强烈的伤感。余瑞祥心里一样感到非常难过。这是哺育他成人长大的故乡吗?不,俨然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他痛心疾首。

在守军的陪同或者说监视下,王俊财和他带来的随行人员,以及余瑞祥,一道走进了刘玉春的指挥部。

刘玉春一见余瑞祥,马上就把老百姓死亡的责任推向了北伐大军。余瑞祥冷冷一笑,只几句话就让刘玉春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刘玉春颇有些恼怒,把余瑞祥、王俊财此行的目的忘得干干净净,竟然放肆地攻击余瑞祥跟北伐大军。

王俊财看不下去了,不得不打断刘玉春的话,说道:“今天,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应攻守双方的邀请,和余会长一道商讨解救城里老百姓的办法。既然攻守双方都有了放老百姓出城的打算,我们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要知道,每多耽搁一分钟,就会有许多老百姓死去。”

刘玉春一窒,回过神来,趁机漫天要价,不仅要求北伐大军给守军提供粮食,甚至还要让北伐大军后退五十里以便保证守军的安全。

余瑞祥当场予以拒绝:“既然刘将军对放老百姓出城毫无诚意,只不过是希望借助这个名义从北伐大军手里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以便最后对付我北伐大军,那么,我们就无法谈下去了。”

王俊财、余瑞光对刘玉春的说辞非常恼火,一齐说道:“刘将军,你应该正视现实。我们现在谈的是如何放老百姓出城,而不是守军应该得到多少粮食。整个武汉三镇,包括你们守军,都知道这一点。如果这次会谈因为刘将军的临时变卦而中断,一切后果都应该由刘将军担负。”

听出了两位商会会长的威胁,刘玉春越发担心守军会发生哗变,不得不低下头来,委托余瑞光、王俊林跟王俊财、余瑞祥就所有的细节展开商讨。

两位商会会长和他们的随从人员,以及王俊林、余瑞祥很快就对谈判的要点、要做的准备工作达成了一致。紧接着,王俊财便寻思趁机单独会见王俊林,劝说他投靠北伐大军。可是,王俊喜竟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直困守在城里,王俊喜跟王府失去了联系,饶是不太把家里的事情放在心上,却也惦念着夫人和孩子,知道王俊财进城了,便特意过来向他打听消息。

王府一切都好,王俊喜嘘了一口气。

他紧接着就听王俊财说道:“既然姐姐正在康复,王俊林就不应该跟北伐大军继续作对。我得去劝一劝他。你也不要继续留在城里,和我一道回去汉口吧。”

王俊喜一直要置王俊林于死地。眼看着王俊林一天天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飞,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大为紧张,神经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王俊喜正要设法做最后的努力,迫使王俊林彻底疯狂。哥哥竟然要劝说王俊林投靠北伐大军,王俊喜心里老大不乐意。

他质问道:“哥哥难道忘掉了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为什么要去救王俊林?”

王俊财倒抽了一口凉气,说道:“俊喜,王俊林投靠北伐大军,城里的老百姓就会获得生计。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呀。你怎么能只顾自己?”

“你们要放城里的老百姓出城吗?”王俊喜不以为然地说道。

王俊财一向知道王俊喜对王俊林恨之入骨,没想到,王俊喜竟然拿城里百姓的性命作赌具,来跟王俊林对抗。他心里一颤,狠狠地骂了王俊喜一通,希望王俊喜就此放弃那个疯狂的念头。

哥哥是不会听从自己的了,王俊喜心里很有点不乐意,更不会听从哥哥的意见放弃跟王俊林作对的念头。可是,哥哥的一席话还是在他心里产生了一些效果,跟王俊林作对好了,为什么要拿老百姓的性命当赌具呢?他决定继续收买人员监视王俊林,一旦王俊林流露出投靠北伐大军的念头,就向刘玉春举报,让刘玉春拧下王俊林的头颅。他相信,有赵春丽、王俊财相劝,姐姐王芝英差不多康复了,王俊林又是穷途末**,一定会生出投靠北伐大军的念头。

王俊财、余瑞光就老百姓出城的时间、打开城门的时机、对老百姓的救助以及其他各项措施全部达成了协议,不停地奔走在城里城外,为双方带来了对方的意图,也弥合着双方的差距。

终于,刘玉春决定按照协议,打开平湖门,一连三天,放城里的老百姓出城。

听到消息,城里的老百姓宛如垂死的人看到了复生的希望,一下子活跃起来了,家家户户扶老携幼,离开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家,纷纷赶往平湖门。很快,那儿就挤得一塌糊涂。许许多多兵士挥动手里的枪支和皮带,把挤出队形的老百姓朝一块哄赶。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加入到了这个队形,队伍从平湖门一直延伸到了长街。他们全都穿着发臭的衣服,经过烈日暴晒,臭烘烘的气味萦绕着整个天空。孩子的哭叫声,老人的**,以及所有病倒的人们的痛苦叫声,夹杂在一起,不停地朝人们耳朵里灌去。

城门一打开,排在城门口附近的老百姓就拼命地朝城门冲去,结果冲上来的人群太多,你挤我撞,谁也逃不出去,把城门堵死了。兵士们挥舞着枪杆子,朝老百姓头上身上胡乱地打去,终于打开了通**。

逃出城门的老百姓看到停泊在码头上的船只,喜极而泣,再一次不顾一切地朝船只挤去。结果,又是一阵你挤我撞,许许多多人一头撞进了长江,淹死了,或者被船只撞死了。

如此乱哄哄地过了一天,城门口依旧堵塞着数不清的民众,朝后望去,老百姓的队形依旧一眼望不到尽头。

平湖门一打开,其他各城门的守军保持着高度戒备。却北伐大军那边并没有任何动静。王俊林心里滚过了一阵接一阵的情绪。一听到姐姐病情好转的消息,他就兴奋莫名,就非常希望快一点回去汉口,亲眼看一看姐姐。可是,他仍然是守城的师长,肩负着守城的重任,无法擅自离开自己的阵地。

天啊,为什么当初要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北伐大军的头上呢?要是理智点,在当初接连打退了北伐大军两次大规模攻城行动以后,就寻找办法跟北伐大军联络,投靠北伐大军,那么,武昌城早就落到了北伐大军手里,自己也会得到北伐大军的重用。现在能够投靠北伐大军吗?拿什么去投靠北伐大军?北伐大军会怎么对待自己?一个败军之将,还能得到北伐大军的尊重吗?

当城里的老百姓全部出城以后,武昌就是一座空城,就只有军队在防守,北伐大军真的可以把军队全部饿死在城里。自己该怎么办?难道就真的要活活饿死在武昌城吗?不能活活饿死在这里。王俊财还带来了母亲以及夫人的口信。母亲希望看到自己,夫人一样希望看到自己。自己怎么能死?不死,就得投降。大好的机会已经浪费了,现在投降,哪里还有什么好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