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九章-2

字体:16+-

赵承博知道姐姐要去江汉关江滩一带开展演讲活动,心里十分欢喜,马上就把消息转告给夫人筱丹桂。

自从进入血花世界以来,筱丹桂就一直活跃在血花世界的舞台上,用歌喉和戏剧来宣传北伐大军和南方政府的主张,从来没有到外面去宣传过。恰好这一天血花世界没有安排她的演出活动,她和丈夫一道准备去汉口聆听赵春丽的演讲。

在筱丹桂心目中,赵春丽一直是她的恩人。

当初,一听说李香香不同意儿子娶一个名伶,赵春丽不仅自己去赵府向李香香说项,而且还动员了母亲周莹莹向李香香说情。李香香既拗不过儿子的坚持,又因周莹莹身为赵嘉勋的正牌夫人,说出来的话自然一言九鼎,自己就是反对,也碍于昔日跟她结成了谋害刘芳芳的同盟,现在闹得赵府非常孤立,再要是跟周莹莹闹对立,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不得不接受了筱丹桂,却提出了不允许筱丹桂继续登上舞台演出的要求。

筱丹桂在舞台生涯中,遭遇了许许多多的屈辱,也很希望脱离舞台这个苦海,当然一口就答应了李香香的要求。

为此,筱丹桂很感激赵春丽和周莹莹,成为赵承博夫人以后,跟赵承博过着甜甜蜜蜜的小日子。不久,丈夫旧病复发,经常到外面花天酒地,在女人和赌马上寻求肉体和精神刺激,筱丹桂心里苦恼,知道婆婆李香香不可能管得了赵承博,就向赵春丽和周莹莹讲述了心里的痛苦。刚开始,赵春丽和周莹莹一发话,还能让赵承博稍有收敛,日子一久,只要赵春丽、周莹莹一说他,他就立即认错,却赵春丽、周莹莹一离开,他就立刻回复原样,我行我素。

一个人在家里呆得没趣,筱丹桂脑子里便会时时浮现出昔日在舞台上多姿多彩的生涯,细细回味起自己赢得的掌声和鲜花。

偶尔,她的脑海里也会浮现出一幕幕丑陋的情景:一些风流成性的公子哥或者年逾花甲的老色鬼对她垂涎三尺,常常对她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甚至公开勾引她,在她的脸上胸部大腿上肆无忌惮地摸来摸去。为此,她没少流过眼泪,曾经多次暗暗下定决心,要脱离这个苦海。可是,一想起以后衣食无着,一想起班主对自己的器重,她就狠不下心肠。渐渐地,她就明白过来,身为名伶,这就是她的宿命。要想摆脱这种宿命,唯一的办法是博得某一个公子哥的垂青,真正地嫁给他做夫人。心里有了这样的盘算,她就开始留意着那些为她而倾倒的各**人马,在他们中间穿梭,能够游刃有余地施展自己的魅力与小伎俩。

成为赵承博夫人带给她的乐趣和幸福感,很快就化作泡影,虽说她心里对此有所准备,却没有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她自怨自艾,又无计可施。

一旦脑海里浮现出昔日的荣光,心肠就**起来,她情不自禁地说道:“要是能够继续登上舞台该有多好啊。那样一来,鲜花、掌声、各**男人的垂涎,就会像狂蜂浪蝶一样从四面八方扑向自己。”

她竟然把过去迫切希望摆脱的生活当成了一种慰藉,幻想着自己能够再一次在光辉灿烂的舞台上大放光彩。可是,她又清楚,她不可能再一次登上舞台。她只有强烈地按捺着蠢蠢欲动的心绪,一天又一天地在回味和憧憬、苦恼和失意中度过难熬的日子。

实在难以忍耐,她就会情不自禁地在卧房里展露歌喉。开始是低声吟唱,后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悠扬。她恍然不觉,赵府上上下下全部被她的歌喉吸引了,谁都不知不觉地停止了手头的活,驻足聆听她的声音。

悠扬的歌声穿透空气,穿透了墙壁,也钻进了李香香的耳朵。李香香又惊又怒,抬脚就想去教训这个不遵守约定的儿媳,却声音竟然越来越悠扬,越来越犹如一泓清水,**了她的心绪,让她慢慢地安宁下来,坐在椅子上,侧耳聆听这动人的旋律。

一曲过后,筱丹桂叹息一声,慢慢地走出卧房。那些如醉如痴地倾听她唱歌的下人丫环这才恢复意识,赶紧作鸟兽散。筱丹桂出了庭院,仰望天空,流出了泪水。

一个丫环走了过来。是筱丹桂和赵承博成亲的时候,李香香专门为新婚夫妇准备的丫环,照料他们的起居。

丫环说道:“少夫人,你的歌声太棒了。”

筱丹桂脸上依旧挂着泪水,看着丫环,摇头一声苦笑,同时心里一惊:要是李香香听见了,该怎么办呀?发誓一定要强迫自己,不再唱歌了。

却心绪已经紊乱了,就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心如止水的境界,她时时刻刻渴望着发泄内心的情绪,时时刻刻希望唱歌。她受不了自己的情绪,又担心别人听见,只有轻轻地吟唱。开始几天还能控制节拍,不要让歌喉偏离预定的轨道,却后来,声音还是越来越大,再一次引起了赵府上下的关注。

一曲终了过后,她赫然看到李香香正一脸肃穆地站在面前,先是一惊,紧接着就镇定下来,心里想道:进入赵府就好像进入了一只鸟笼,没有一点自由,丈夫也不是那个对自己恩爱的丈夫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回去舞台,说不定才是最好的归宿。于是,她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睛一直瞪着婆婆,什么话也不说。

李香香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你的心里很苦。博儿让你伤心了。他自小就是这个样子。我们先前虽说有过约定,你不能唱歌,不能登上舞台,却在家里,你感到空虚的话,你就唱吧。”

说完,李香香扭头就离开了。

眼泪哗啦啦地从筱丹桂眼窝里流出来,滚到了脸颊。她一阵激动,压抑不住地想大声喊叫,却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叫喊出来。从此以后,她就把赵府当成了舞台,几乎每一天,都会唱歌,甚至会施展一**手。日子就这样继续过下去。她再也不感到寂寞了。

赵春丽有一天来到了赵府,一走进院落,恰好听到了筱丹桂的歌声,心里说道:怪不得所有的男人都为她疯狂,她的歌声实在太美了。

等待歌声落地,赵春丽欢快地奔向了筱丹桂,说道:“原来你竟有如此美妙的歌喉,不登上舞台,的确太浪费了。赵承博真是暴殄天物,怎么能把你关在笼子里呢?应该把你放出去,在广阔的世界飞翔。”

筱丹桂一脸微笑,说道:“其实,我就是这点本事。女人的希望本来就很简单,只要有一个很好的家庭就足慰平生。”

赵春丽知道筱丹桂言不由衷,连忙跑去见李香香,说道:“姨,原来弟媳的歌喉真的很优美,你不能把她关在家里,应该让她出去,登上舞台,把她的歌声撒播给每一个人的心里去。”

要是别人对她说这些话,李香香准会把人家破口大骂一顿,却赵春丽不仅是周莹莹的女儿,而且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她不敢招惹。于是,她强烈地压下心头的不快,瞥一眼筱丹桂,冷冷地说:“如果她愿意登上舞台,她自己有脚,是可以登上舞台的。”

筱丹桂领会出李香香言语当中暗含的威胁意味,饶是希望重返舞台,也不得不暂时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赵春丽很想鼓起筱丹桂的勇气,却筱丹桂虽说渴望自由,却又留恋赵府少奶奶的生活,一时难以作出决绝的举动,也就无可奈何了。虽说没能重返舞台,筱丹桂打心眼里越发敬重赵春丽,越发喜欢赵春丽,总是希望多接近赵春丽,听赵春丽说话,看赵春丽做事,却赵春丽很少到赵府拜访。

其实,筱丹桂并不像表面上一样平静。心弦已经被赵春丽拨动起来了,她时刻热切地盼望着能够重返舞台。婆婆李香香是绝对不可能支持她的,就要让丈夫赵承博支持她。

跟赵承博行云雨之欢过后,筱丹桂叹息道:“你一天到晚很少在我身边。早知道嫁给你以后,会一个人独守空房,还不如当初不嫁给你为好。”

赵承博说道:“你如果想重新回到舞台上去,我没有意见。你明天就可以回去舞台。可是,你应该知道,舞台也不是你的归宿。有多少名伶想脱离舞台,还脱离不了呢。”

筱丹桂打了一个寒战,再也不敢说不下去了,心里从此多了一丝愁绪。这种愁绪使得她愈加充满了幻想,愈加觉得日子太过没有滋味了。

她静静地等待着,也幻想着。一直到了北伐大军打到汉口,赫然发现在北伐大军的队伍里,到处都是像她一样的女人抛头露面,搞宣传,搞演讲,搞舞台剧,她就更加动心了。她本来没有支持者,却在武昌落到北伐大军手里以后,赵春丽就是她的坚强支持者。她决计依靠赵春丽,实现走出家庭的梦想。

与此同时,南方大军攻克了武汉三镇以后,就把汉口最为著名的新市场改为血花世界,要在那里上演新的剧目,进一步唤醒民众支持南方政府。负责血花世界的是一个**党人,听说了筱丹桂的名声,很希望她能够重返舞台,打听到了筱丹桂跟余瑞祥之间的关系之后,不由欢喜异常,喜滋滋地跑去见余瑞祥,把血花世界目前准备上演一个新的剧目,却找不到适合的女演员的事情告诉了余瑞祥,希望余瑞祥帮助找一个女演员。余瑞祥并不熟悉演艺圈,自然无法帮他找寻女演员。那个**党人便直接说出了筱丹桂的名字。

余瑞祥一样对筱丹桂毫无印象,更不知道如何去跟筱丹桂打交道,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个人,就去找她呀。哦,你是找不到她,希望我帮你找到她,是吧?好的,两天以内,我肯定会打听到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