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划破天幕,强烈地冲击着民众的耳鼓。人们深感震惊,一齐看将过来。最靠近混乱现场的民众看清楚了:一个人倒在血泊中,另一个人身上也挨了英国水兵一枪,其他的英国水兵正挥舞枪杆子,不断地朝民众身上打去。
“他妈的,我们再也不能受洋人的欺凌了。打他们!”一个工人怒吼道,举起拳头,愤怒地朝一个英国水兵打了过去,却拳头被英国水兵用枪打折了。
民众的怒火更加高涨,怒吼声犹如惊涛骇浪一般,在天空中炸响。愤怒的民众宛如一道道开了闸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气势磅礴地冲了过来。很快,民众就把英国水兵全部包围起来了,愤怒地跟英军展开了枪杆子抢夺战。
英国水兵饶是手里有了武器,却淹没在民众的洪流当中,竟然开不了枪,枪杆子再也挥舞不起来了。把守在机关枪阵地边缘的另一波英国水兵担心伤了自己人,同样不敢开枪,惊慌地看了一会儿这边的肉搏战,便飞快地冲出租界,冲进了民众的阵营,试图与合围在里面的英国水兵一道,将中国民众全部放倒在地。
王俊财、余瑞光眼见得局势变得不可收拾,也奋不顾身,加入了战斗。两人还没有想到过要去攻占英国水兵的机关枪阵地,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我们也朝租界里面打去,把英国人全部赶出去!”
民众哗啦啦一声,全部朝着租界冲了过去。最先冲到机关枪阵地的民众一把抱起机关枪,就准备朝着英国水兵打去。然而,扣动扳机,竟然没有一颗子弹打出来,心下着急,左边拍打一会儿,右边拍打一会儿,还是不能开动机枪。
英国水兵被愤怒的民众打得晕头转向,突然发现合围圈竟然打开了,放眼一望,中国人竟然冲上了机关枪阵地,正在用机关枪朝他们展开扫射,赶紧一窝蜂地逃跑。中国人已经冲到了租界,租界回不去的了,一冲就冲向了停泊在码头上的船只,而且生怕中国人会冲到军舰上来,军舰连忙起航,驶向了江心。
中国人已经冲进了租界,就再也刹不住势,纷纷扬扬地冲进巡捕房,冲进英国水兵的营地。一时间,器物被砸的丁丁东东声,民众的叫骂声,震得四周的屋子哗啦啦作响。英国人纷纷关门闭窗,躲在屋子里,做了缩头乌龟。巡捕房里,更是一片狼藉。那些昔日对中国民众颐指气使惯了的英国巡捕,早就逃得没了踪迹。水兵的营房里,遍地都是扔掉的衣服,甚至还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枪支弹药。
民众扬眉吐气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要冲进英国人的屋子,揪出英国人来狠狠殴打一顿。
一个人突然挡在他们的面前。
她就是赵春丽,手里提了喇叭,声嘶力竭地喊道:“同胞们,我知道你们一直深受英国人的欺压,现在觉悟起来了,决不允许英国人再度制造流血事件,很想为此找英国人报仇雪恨,可是,我们是礼仪之邦,要是像英国人一样,也去欺压他们,英国人不是一样会怨恨我们吗?请你们冷静一点,仔细想一想,欺压我们的英国人,已经被我们赶到长江去了;这些没有欺压我们的英国人,我们怎么能去欺压他们呢?再说,我们有政府,有军队,南方政府可以为你们做主,绝对不会让已经流淌出来的鲜血白白流逝。请你们克制自己,把余下的事情交给南方政府来处理,好不好?”
众人仍然控制不了心里的怒火,继续朝英国人的屋子冲去。赵春丽阻挡不住。
王俊财、余瑞光一样异常激动,跟民众一块冲击了巡捕房,冲击了英国水兵的营地,一样想冲进英国人的屋子里去,将他们统统赶走。却赵春丽的话一传入他们的耳鼓,他们就立即醒悟过来:不能扩大事态,要不然,跟英国人就会挑起一场战争。自从英国人用坚船利炮敲开中国的大门以来,中国军队在跟外国军队的战争中,从来没有打过胜仗,北伐大军能够打胜仗吗?他们不知道,也不敢知道,赶紧帮助赵春丽劝说民众。
可是,民众心里的怒火已经点燃,饶是他们已经把赵春丽看成了正义与公理的化身,饶是他们认出了王俊财、余瑞光两个深孚众望的商会会长,可是,他们仍然准备打向英国人的住房,将英国人全部赶走。
赵承博经常听哥哥赵承彦说,因为洋人向中国大量输出各种产品,掠夺了中国大量的资源,导致赵府的榨油坊一天一天难以支撑下去,早就对洋人恼火极了。现在,民众沸腾起来了,他心里一动,觉得洋人一旦被驱走,赵府的榨油坊就有救了,不由得高声拥护,抛弃了夫人,扔下那些女眷不管,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试图撞进洋人的家里去,实现驱逐洋人的梦想。没想到,姐姐、王俊财、余瑞光竟然在这儿阻拦。
他气愤极了,吼叫道:“你们不是说过,要让洋人看一看我们中国人的威风吗?为什么现在退却了?”
赵春丽、余瑞光、王俊财不得不绞尽脑汁做了很多解释工作。
可是,无论他们说什么,赵承博准能从他们的话头里找出破绽,凌厉一击,往往让他们说不上话来。
众人越发精神抖擞,更想在赵承博的带领下打进洋人的家门。
这当口,又有一群人急急忙忙涌了过来。他们是湖北省总工会的领导人,是接到了演讲队员的报告后,匆匆赶过来的。
原来,赵春丽一看到英国水兵打向了民众,并且跟民众发生了激烈的冲突,马上就想通知丈夫或者是已经陆续迁移过来的南方政府。随即,她本能地意识到,丈夫远在武昌,远水救不了近火,不可能很快赶过来处理这里的情况;南方政府不久前从广州迁移过来,根本就没有时间来处理这些事情,因而,赶紧命令一个演讲队员火速奔向湖北省总工会,把情况告诉给总工会领导人,让另外一个队员继续演讲,自己却提了喇叭,赶紧从人群中挤过来。
民众群情激昂,排着密集的队形,向租界冲了过去。赵春丽张开喉咙,无论怎么喊叫,声音都被淹没在民众的怒吼声中,人也在民众的裹挟当中,宛如浮萍一样进入了租界。紧接着,民众分散开来,冲向了巡捕房以及英国水兵的营地。
望着愤怒的人群,耳听民众嘈杂的喧嚣声,她心里一阵阵激动,也一阵阵颤抖,担心民众的情绪宣泄到极点之后,会愤怒地烧向租界内的洋人。于是,全身戒备,挡住了主要**口,准备一旦苗头不对,就赶紧阻挡。果然,民众要向洋人以及洋行等地发动冲击,她赶紧提起喇叭,进行阻挡。
然而,即使有王俊财、余瑞光相助,她还是不能让民众的心情得以缓和。
千钧一发之际,湖北省总工会领导人终于接到宣传队员告诉他们的消息,火速赶了过来。
早在**党组织正式成立之初,**党人就非常注重工人运动,在武汉地区接连发动过好几次工人大罢工,建立了许多工会组织,在工人当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北伐大军攻克武汉三镇,各工会组织更是积极开展各种各样的工会活动,唤醒了工人的自觉意识。
冲击租界的民众,以码头工人为主。在许天亮的指导下,码头工人早就建起了严密的工会组织。眼下,一见总工会的领导人亲自出面,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静静地聆听着总工会领导人对这一事件的看法。
总工会完全站在民众一边,不过,也号召民众,不可随意破坏英国人的财产,更不可随意攻击外国人,总工会一定会代表民众的利益,向英国政府提出严正的交涉,要求严惩凶手,赔偿损失。民众的心情仍然难以平复,人人发出了愤怒的吼叫,却再也没有去冲击英国人的举动。
英国领事本来吓得发抖,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现在,民众的愤怒虽然并没有完全停歇,却已经没有了原先那种气势汹汹的气焰,顿时觉得可以利用中国官员,为英国人找回面子,慢慢地走出领事馆,来到总工会领导人面前,傲慢地要求总工会领导人立即解散民众,向英国政府道歉,并且赔偿损失。
赵春丽按捺不住地冷笑道:“领事先生,我们在自己的领土上举办演讲活动,你们英国水兵却冲过来打死打伤我多名工人,引发了我国民众的愤怒,直接导致我国民众冲击租界。你们既不赔礼道歉,又不赔偿损失,反而把责任推到我国民众身上。真是岂有此理!如果你不顺应中国民众的要求交出凶手,中国民众的怒火持续燃烧,你们绝不可能继续在租界呆得下去。”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地,民众又发出了一阵阵愤怒的吼叫,吓得英国领事心里又是一抖。不过,还没有等到总工会领导人的声音,英国领事依旧不甘心,望着他,等待着回答。
总工会领导人说道:“我想,领事先生如果继续以原先的态度来对待中国民众,一定会淹没在民众的怒吼声中。因为,民众已经觉醒,我们的政府跟民众在这件事情上态度是一致的:码头工人的鲜血不能白流。”
领事心里发抖,好一会儿也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民国政府也得到了消息,派遣外交部长一行匆匆地赶到了现场。
外交部长同样被民众的气势激起了万丈豪气,面对英国领事,义正词严地说道:“英国水兵擅自闯进华界,破坏我们南方政府组织起来的宣传活动,打死打伤我国民众多人,是严重的犯罪行为。一定要严惩凶手,赔偿损失。否则,一切后果,全部由你们英国政府承担。”
总工会以及外交部长的言辞声明,让民众信心满满,民众再一次发出了愤怒的吼叫,摆出一副随时都要冲进租界的架势。
英国领事再也无法强硬了,生怕民众会再一次冲击英国人的家庭,连忙要求中国政府派遣军队,保卫租界的安全。
于是,南方政府派遣了四个连队的兵力,连夜入驻租界。
赵春丽趁此机会,向民众展开了新一轮宣传,要求民众陆续撤出租界,先行恢复租界的秩序,然后商讨解决问题的办法,并郑重地向民众许诺:“我们的政府一定会听从民众的呼声,让事情得到圆满的解决。”
“我们将成为政府的坚强后盾,一定要向英国人讨还血债。”民众齐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