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十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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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时间到了。王俊财主持会议,先请赵春丽讲述昨天下午在江汉关发生的一幕。她那动人心弦的描述,激起了民众的情绪,一声声怒吼,宛如惊雷一样在天空中炸响。紧接着,被英国水兵刺死刺伤的工人抬上了平台。民众的怒骂声,吼叫声,经久不绝。最后,湖北省总工会负责人讲话了。那是激励人心的演说,是促动人们前进的鼓点。每一个人的胸膛里,都在激烈地跳动着,血液在加速旋转,情绪在快速膨胀,每一个人都觉得心里淤积着一团越来越强烈的火焰,火焰要爆发,要燃烧。

主持人发出了前进的号令。码头工人走在最前面,高喊着口号,挥动着拳头,朝租界方向走去。三十余万人的队伍,迤逦而行,宛如一条长龙,不断地朝租界进发。王俊财、余瑞光、赵春丽以及省总工会负责人等发动这次游行的组织者一直忙前忙后,维护队伍的秩序。

这时候,赵春丽已经走到前头去了。隐隐约约可以望见租界了,赵春丽眼帘再一次跳动着昨天亲眼目睹的那一幕情景,一股怒气只朝胸口乱窜,差一点就抑制不了自己。回身看去,只见那些码头工人的脸上显现出越来越激愤的色彩,不由得心里打上了问号:这支已经被集会期间激发出满腔怒火的队伍,到底会演变成一副什么样子呢?能够控制住局势的发展吗?

不过,想到英国人在接受了王俊财递交的哀的美敦书以后,一片惊慌的情景,赵春丽心里又坦然了。

那是怎样一种惊慌和混乱呀!那些傲慢的英国人无法接受向中国人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撤出水兵、严惩凶手等一系列要求,可是,从中国民众的愤怒中看出了一股暗藏在他们内心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火焰,不敢呆在租界,早就卷起行李,逃到军舰上去了;仅留下一些义勇队与巡捕在那儿装点门面,借以表示英国人还没有完全离开。

距离租界越来越近了。那儿一片死寂,宛如一片被人遗弃的墓地。走在最前面的码头工人越发精神抖擞,口号声更加惊心动魄,宛如波浪一般,滚滚向前。

王俊林带领着他的卫兵,前来迎接游行队伍了。

赵春丽说道:“王俊林,你还想阻挡游行队伍进入租界吗?”

王俊林讪讪一笑,说道:“不,我是中国人,既然民众都站起来了,我为什么不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呢?”

“很好!那么,我们就一块跨过英国人设置的沙包和铁丝网。”赵春丽赫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英国水兵制造的障碍区,怒不可遏,一脚踢倒一个沙包,跨了过去。

王俊林浑身一震,跟着也踢倒了另一个沙包,在卫兵的护送下,进入了租界。

码头工人紧接着就冲了过来。昨天那副混战的情景在眼帘不断地浮现,码头工人血管贲张,气血飞扬,动手就拆除了沙包和铁丝网,宛如打开了闸门的洪水,再一次呼啸着冲进了租界。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巡捕以及义勇队早就听到风声,准备好了武器弹药,准备开枪射击。

却码头工人已经势不可挡地冲了过去,一齐爆发出惊天动地般的怒吼,旋风一样地将义勇队跟巡捕按倒在地,就是一阵猛烈的痛击,然后捣毁了巡捕房,捣毁了义勇队的营地,紧接着,就势如决堤的洪水一样,在租界里面横冲直撞,**涤着一切英国人开设的机构,将米字旗扫**一空。

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在巡捕房的屋顶上飘扬起来了。民众欢呼雷动,似惊涛如骇浪,直震得天空也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

三十余万人的队伍,顷刻之间,就将租界连同江汉关全部淹没。

另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在江汉关的大楼上升起来了。民众热情似火,高声欢呼。

早有人准备了焰火,点燃了篝火,围在一块,高兴地跳跃着歌唱着。

为了防范破坏分子趁机捣乱,省总工会组织了一支约有三百人的工人纠察队,在整个英国租界地区维持秩序。

停泊在码头上的英国军舰上,那些威风扫地的英国人发出了一声声诅咒。生怕民众会冲向码头,军舰不得不朝江心方向退去。拉响了一声声汽笛,宛如军舰临死之前发出了最后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