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十二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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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赵春丽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叶挺虎目流泪,伤感不已,向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命令自己的卫兵,护送赵春丽离开了战场,去了武昌后方医院。

武汉国民政府得到纸坊大捷的消息,各位要员禁不住欣喜若狂,纷纷弹冠相庆。原来准备逃出武汉的老百姓,心里安定了,收拾起出逃的念头,载歌载舞,热烈欢庆讨伐军赢得了胜利。整个武汉三镇,到处响起了祝捷的鞭炮声和锣鼓声,到处洋溢着欢天喜地的气氛。

马日事变之后,根据武汉国民政府的命令,叶挺率领两个团的人马继续留守在湘鄂交界地带,监视叛军的动向;余瑞祥率领学生队伍准备回到武昌,继续他们未能完成的学业。

“如果**党人没有足够的武力,任何时候,都不可能阻止国民党右派对我们展开攻击。”余瑞祥离开之前,对叶挺说道。

“是呀,道理很简单,却党中央太迁就国民党了。”叶挺深有同感地说道。

“你的人马留在这里,远离武汉国民政府的控制,可以为**党多做一些事情。我回去之后,也会向中央再一次提出组建军队的**。”余瑞祥说道。

“我们的力量强大了,国民党右派才不敢放肆攻击农**动。”叶挺说道。

余瑞祥一回到武昌,立即向陈独秀再一次提出**:立即从遍布武汉三镇的工人纠察队当中抽调数千人员,编列成师团营连等各级军事单位,由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学生充当指挥员,组成一支新的部队,有效地扼制国民党右派的攻击。

陈独秀仍然非常担忧地说:“我们已经跟人家搞僵了,难道你希望我们跟国民党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吗?”

余瑞祥想继续劝说下去。可是,陈独秀把话题转移开去,说道:“余夫人还躺在医院里,你还是去看一看她。谢谢你和你夫人,你们不计个人名利,打出了威风,为我们**党人赢得了荣誉。”

无法说服陈独秀,余瑞祥长叹一声,不得不告别了陈独秀,果然去了医院。

赵春丽已经苏醒过来了,不过,脸色仍然很苍白,浑身仍然软弱无力,仍然气息奄奄随时都会晕倒。

余瑞祥刚一进入医院,就看到许许多多民众提着各种各样的食物,簇拥在医院的各个角落,一律慢腾腾地朝赵春丽的病房方向挪去。到了病房区域,一眼望去,只见病房门口一样围了很多人。他们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余瑞祥,纷纷向他表达问候之意。

他们正是余瑞光夫妇、王俊财夫妇、余梅芳、余雅芳、赵承博夫妇、王俊喜夫妇等人。

余瑞祥进入病房,站在夫人的病床前。夫人沉睡着,还没有苏醒。余瑞祥不知不觉地俯**,伸出手来,轻轻地握着夫人的一只手。

赵春丽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朦朦胧胧之中,依稀看出了丈夫的面容,瞪大了眼睛,问道:“已经消灭了夏斗寅的叛军吗?”

余瑞祥微微一笑,说道:“武汉已经安如磐石了。”

赵春丽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真没有用,很长时间没有打仗,一上战场,竟然会被子弹咬一口,不能跟你一道把夏斗寅的人马全部消灭光。”

余瑞祥紧紧地握住夫人的手,说道:“你是打垮夏斗寅的第一功臣。”

赵春丽流露出了一丝微笑。她走上战场,给她的身体带来了很大的伤害,她总是感觉到体内会毫无缘故地一阵阵疼痛。这种疼痛让她难以忍受。却为了早日出院,她硬是忍住了。

她不能跟人长谈,甚至跟任何人的谈话都不能超过五分钟,要不然,她就会昏厥。见到丈夫的喜悦,使得她把一切都忘却了,忘情地跟丈夫说了很长时间,突然感觉到体内一阵剧烈的疼痛,人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余瑞祥紧张地叫喊着。门打开了,余瑞光他们一群人冲了进来。

医生很快就来到了病房。余瑞光他们在医生的要求下,不得不出去了。医生仔细地检查了赵春丽的身体以后,表示她可能是因为激动,才会昏厥,希望余瑞祥不要跟夫人说话,要让夫人保持绝对的安静和休养。

余瑞祥坐在病**,轻轻地握着夫人的手,很想对她说话,可是,不能说。他的心里,现在充满了痛苦,这种痛苦比起夫人的伤痛,加倍折磨着他。他对时局越来越担忧了。

眼下,二期北伐虽说很快就会见分晓,可是,在武汉国民政府内部,怨恨**党的声音越来越强大。国民政府处理许克祥的方式太过软弱。**党为什么不能自己强硬起来,在山雨欲来的时候,培养出擎天大树,来保卫民众,保卫自己的信仰?一旦二期北伐的大军从河南回到武汉,局势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他不由得想起辛亥革命那阵子由于孙中山的软弱,给中华民国带来的灾难一直持续了十六年的时间,直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他需要在**党组织内部找到同盟者,共同推进**党实行战略观念的改变。想到这里,他就激昂起来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夫人仍然保持着一副沉睡的样子。看着夫人那张苍白的脸,他颇有些心疼,颇有点难过。他很想对夫人说点什么,可是,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忽然,他想起了哥哥他们还在门外。他要跟哥哥说一说话,询问这一段时间民众对政府的反应。他打开了病房门。余瑞光他们果然还坐在那儿。

“你恐怕得让余夫人再仔细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其他毛病。”王俊财说道:“这里的医疗条件,无论怎么说,都比不上汉口。我们想把她弄去汉口洋人的医院,仔细检查她的病情。每天看到她这个样子,我们都很伤心。”

“是呀,一个女人,怀有身孕,总是这样,怎么能受得了。”筱丹桂说道。

余瑞祥说道:“谢谢你们。不过,身为军人,我觉得,赵春丽还是应该在这里医治。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也不能一天天地陪着她。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等她好起来了,就会亲自向你们表示感激。”

众人当然不需要赵春丽的感激。然而,余瑞祥已经这么说了,他们就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于是,他们准备向余瑞祥道别。

余瑞祥留下王俊财、余瑞光、赵承彦,谈论社会各界对马日事变的态度。

“瑞祥,你本来是国民党人,后来为什么要参加**党?你怎么能够跟他们混在一起呢?”余瑞光说道。

余瑞光见他们态度一致,心里颇有点恼火,却不作声,等待他们继续说下去。

“按理说,无论是国民党,还是**党,只要实现了他们现阶段的目标就好。可是,**党为什么要在背后搞这些花招,把人家的父母和亲人都抓起来呢?这不引起人家的反感才怪。”王俊财说道。

“我仔细研究过**党的主张,发觉**党跟国民党最终绝不可能完全走到一块。”赵承彦说道:“蒋介石在南京另外建立中华民国,夏斗寅、许克祥对你们**党人下手,就是因为你们的主张不同。今后,你们的裂痕会越来越大。也许,每打胜一场大的战争,你们之间的裂痕就会扩大一些。”

连三个生意人都认为**党与国民党不可避免地会走向决裂,**党的领袖却沉浸在继续委曲求全地跟国民党合作的梦幻里,余瑞祥不能不感到遗憾。

然而,王俊财、赵承彦跟余瑞光在对待**党的态度上,仍然有一些不同。

赵承彦、王俊财家族所在地属于唐生智的势力范围。湖南军队极端痛恨**党人,总是明里暗里限制**党人的活动,使得他们的工厂里虽说组织起了工会,却工会的活动并不活跃,即使工人提出一些要求,也在他们能够接受的范围里,所以,他们跟工人之间并没有暴发出更大的冲突,也没有产生很大的裂痕。

他们两人相比较而言,赵承彦对待工人甚至比王俊财更加友善。

赵府的榨油坊,已经全部落到了赵承博手里。可是,赵承博生性散漫,不愿意管理家族的生意,最后还是交给赵承彦打理。赵承彦有事就会找赵承博商量。

赵承博一听工人提出了增加工资呀缩短工作时间呀之类的要求,总会对赵承彦说道:“都是人,也的确不能把他们逼得太狠了,就这样吧,他们要求什么,就给他们什么。”

他甚至亲自跑去工厂,明确地宣布满足工人的要求。如此轻易地得到了老板的批准,工人再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了。

赵承博沾沾自喜地对哥哥说道:“怎么样,看见了吧?都是人,谁的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对你好。只要他们不闹事,能**干活,就是最好的回报。”

王俊财开设的面粉厂,经过了几年的辉煌,几年的低迷以后,眼下又起死回生,不仅扩大了规模,而且还引进了一些先进设备,面粉的销量不仅遍布整个湖北省,而且还销往了附近的几个省份,成了国内首屈一指的大面粉厂。王氏家族的地皮,这十几年也成为最重要的资金来源。汉口城市的发展,带给王氏家族丰厚的利益,也使王氏家族名下的工人数目,多得连王俊财也无法统计出来。王家甚至还因为面粉销售的需要,扩大了码头,把生意扩展到了船运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