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国民政府就在南洋大楼办公,却王俊财并没有受到**党政策的冲击,手下的巨大产业也依旧在不停地运转着。不过,他听多了**党人搞农民协会,搞工人运动,鼓励农民和工人跟地主、绅士以及工厂主斗争的传言。
老实说,**党人在收回租界过程中所采取的策略和展现出来的非凡魄力,他是深为敬佩的,却也掩盖不了他听到这些传言以后对**党人生出的戒心,或者说是隐隐的痛恨。他好几次都希望单独跟余瑞祥谈一谈,不要搞得国民政府内部大乱,却余瑞祥一直在忙于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的运作,后来又组织军队,打击夏斗寅的叛军去了,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单独跟余瑞祥长时间交谈。
王俊财虽说跟武汉国民政府一样,认为夏斗寅是叛逆,应该受到镇压,可是,一听说夏斗寅发动叛乱是**党逼出来觉得**党的确是造成这夏斗寅发动叛乱的原因。
赵春丽受了伤,他来看望,来关心,其实也是为了见到余瑞祥,向余瑞祥说出自己的感想。
余瑞光就跟王俊财、赵承彦不同了。他身为武昌商会会长,武昌最大纱厂厂主,受到了**党所发动的工人运动的最直接冲击。
武昌既是国民党中央党部所在地,也是**党的许多机关所在地,可以说,武昌是赤子赤孙的天下。他们将工人动员起来了,提出了许许多多有利于工人的口号和要求,开展了各种各样的工人运动。
其实,只要有可能,余瑞光打心眼里愿意给工人改善待遇。就是没有工会组织,他也一向跟纱厂里的工人保持有效互动的良好关系,只要纱厂赚到了钱,他就会提高工人的待遇。后来,**党人在他的纱厂里搞起了工会,他也积极支持工会,并且愿意跟工人友好下去。却王俊林破坏了他跟工人业已的,联想起亲耳听到的各种各样的传闻,亲眼看到的湖南乡绅流落到汉口的那副惨象,他就建立起来的信任关系,致使他跟工人的关系恶劣起来了。饶是如此,他还是花费了很大的时间和精力,来缓和他跟工人之间的矛盾。由于工人运动遭到镇压,工会领袖被迫远离武昌,工会瘫痪了,在余瑞光的努力下,工人与他之间的关系慢慢地也就缓和下来了,双方维持一种微妙的和谐。
北伐大军攻下武昌以后,**党人的活动公开化,到处都是**党人在支持工人运动发动工人运动。难道自己手下的工人,自己不愿意让他们生活下去吗?难道自己不懂得要想马儿跑得快,就必须要喂给马儿草料的道理吗?余瑞光心里不**,不过,也不能说出来。形势比人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欢迎工人运动,欢迎**党,总比跟他们作对要好得多。更何况,自己一向对工人都很友善,提供给工人的待遇,就是按照**党人现在提出来的标准,也远远超过了,**党人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抱定了这样的信念,他不仅给**党人提供了一些援助,而且再一次主动改善了工人的待遇。
事情没有到此为止,在工会的组织下,工人们想起几年前余瑞光勾结王俊林镇压工人运动的往事,提出了更多的条件,那是任何一个厂主都不会答应的条件。余瑞光不便公开拒绝,也不能答应,只能耐着性子跟工人们商谈。结果,工人竟然不理睬他,一下子就发动了罢工。有那么多订单要做,一旦在规定的时间里交不出货,信誉就会受到彻底的打击。一想到这里,他就慌了手脚。他很想就此满足工人的要求,然而,其他厂子的工人也提出了许许多多条件,迫使整个商会的头面人物都非常焦急,不得不要求他赶紧召开会议,讨论如何应对。
会场上,恶毒咒骂**党咒骂工人运动的声音,充斥了余瑞光的耳朵。他一样想咒骂一样想发泄,却不能不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试图把会议引导到共同答应工人提出的条件上来。
却谁也不愿意答应工人提出的条件,一个个叫嚷道:“他们不是要闹吗?让他们闹好了。大不了,我们的厂子关门歇业。我们还是可以吃上饭的,工人就不行了。不出一个月,他们就会向我们投降。”
“可是,我们丧失了信誉,今后在商界很难立足啊。”余瑞光担忧地说道。
“所以,就需要会长亲自出面,把武昌商会共同制定的政策,告诉给我们的客户,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处境,争取他们的理解。实在不行,我们先赔偿一些违约损失。这样,我们的信誉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商人的确需要信誉,要不然,今后就没有人敢跟他们合作了。众人商议来商议去,就这样达成了协议。
余瑞光其实非常希望不要走到这一步。毕竟,厂主是人,工人也是人,都是为了得到更好的生活,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弄僵呢?但是,为了不得罪各位商人,他不能不这么做。
“他妈的,要不是**党人鼓动,我们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就像原来,一支军队,就把他们给吓趴下了,谁还敢提什么罢工。”
余瑞光已经决定遵循大家的意见,众人就纷纷扬扬地咒骂起**党来了。
“还不如吴佩孚时期呢。硬是想逼迫我们家破人亡。拿我们的东西去喂饱那些苦哈哈的工人,亏他们想得出来。”
一声声叫骂,直冲余瑞光的耳鼓,令他感到宛如这些咒骂全都是冲着他而来的,不由得内心难受万分。弟弟余瑞祥是**党,弟媳赵春丽也是**党。他无法咒骂,更无法替弟弟和弟媳辩解,更加坚定了要劝说弟弟和弟媳退出**党的决心。
随后,余瑞祥跟他们三个人谈起了工人运动。余瑞光、赵承彦、王俊财对工人的不满便强烈地表现出来了。
余瑞祥说道:“你们得到了巨额利益,就可以罔顾他人的劳动吗?不,只要想一想你们得到的利益是从哪里来的,你们就会清楚,没有工人,你们就没有一切。因为你们正是从工人身上榨取了剩余价值。你们会说你们有资本,所以,你们理应得到这一切。你们有资本,得到了你们应该得到的东西,这没有问题。问题是,你们应该考虑工人的利益。你们不是一再说你们尊重工人,工人也是人吗?那么,请你们换一个角度考虑一下,假如你们一无所有,假如你们处于工人的处境,你们还认为这样做是天经地义的吗?”
三个人想了好久,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
难道资本有罪吗?难道没有资本,就有工厂吗?没有工厂,工人能活下去吗?脑子里,他们仍然这样想,却再也不能公开地对余瑞祥说这些话了。
他们的态度已经很明朗,跟湖南那些军官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党继续留在国民政府里面,已经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了,需要脱离国民政府,扛起自己的旗帜,去号召民众,进行武装斗争。余瑞祥脑子里刹那间闪现出这样的念头。
他不能继续呆在医院里了。夫人知道了眼前的局势,也不会允许他浪费时间。他要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再一次提出扩大军队以备不测的**。不过,单独去见陈独秀,依旧不可能得到好结果,得寻找具有共同思想的伙伴,一块向陈独秀说明利害,真正撬动陈独秀几近顽固的心。
**,余瑞祥的脑海里第一个闪现出了**的身影。**的博学,**的气质,**坚韧的性格,**的聪明才智,都让余瑞祥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倚重的同伴。他迅速去了农**动讲习所。
**非常敬重余瑞祥,一见到余瑞祥,就非常高兴,激动地说道:“听说了余主任在战场上的事迹,**深感佩服。余主任雄风依旧,是中国革命的幸事。嫂夫人也是女中丈夫,豪情不让须眉男儿,一样让我钦佩万分。余主任班师凯旋,**俗事缠身,未能前去迎接,在这里说一声抱歉了。”
余瑞祥说道:“你我不必如此客气。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我们不能因为陈独秀的反对,就放弃了自己的主张,还是得继续坚持。目前的局势越发对我们**党人不利了。河南战场上,我北伐大军取得了胜利,跟冯玉祥会师郑州,却冯玉祥似乎并不像我们原先想象的一样,对武汉国民政府有多大的热情,对我们**党人的态度,就更成问题了。自从参加北伐以来,我们**党人只不过是替他人作嫁衣裳,一旦形势有变,就会遭到国民党右派的驱逐和屠杀。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应该独立起来革命。”
**高兴地说道:“这么说,我们的想法就不是孤立的了。”
原来,**、蔡和森等湖南籍**党人在全面了解了湖南的情势以及武汉国民政府对马日事变的态度以后,深切地感受到,**党人应该走自己的道**,先在两湖地区发动武装**,发动土地革命,唤醒民众,以期掌握革命的主动权,彻底打倒一切军阀势力,建立真正的民主共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