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十三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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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瑞祥感觉到情形对**党人越来越不利。他接连几次提请陈独秀以及**中央对汪精卫随时有可能叛变革命拿出应变办法。虽说陈独秀以及其他**党人对此有了一定的认识,可是,因为**国际代表仍然相信他们口袋里的草料不会使武汉国民政府走上**分共的道**,也就没有对汪精卫即将发动分共做出真正的准备。

饶是如此,**党高层已经意识到了潜在的危险,对待国民党的态度发生了一些改变。不过,**党人仍然没有放弃向西北发展的想法。这也是二期北伐**党人支持武汉国民政府的原因。

原来,当蒋介石在南京成立了国民政府以后,武汉国民政府面临的局势显得极为不利。西线,杨森等四川军阀接受蒋介石的收买,支持蒋介石的南京政府;南边,李济深紧跟着蒋介石的步伐,大肆屠杀**党人;东边就更不用说了,蒋介石更是屠杀**党人的刽子手;只有北边的冯玉祥,因为接受了苏联的许多援助,对**党抱有好感,支持武汉国民政府。只是,冯玉祥远在西北,中间隔着一个奉系军阀盘踞的河南。为了赢得冯玉祥的支持,增大武汉国民政府对抗南京政府的本钱,武汉国民政府决定二期北伐的目标就是将冯玉祥从偏居一隅的西北解救出来,形成一股合力,共同对付蒋介石。在**党人看来,一旦北伐大军与冯玉祥的队伍会合,在武汉国民政府形势危急的情况下,就可以转向西北,在冯玉祥的地盘上继续树立国民革命的旗帜,直接得到苏联的支持和援助。

到了五月底,二期北伐的目标基本上已经实现,奉系军阀被驱逐出了河南,冯玉祥的国民军从陕西进入了河南,跟北伐大军会合了。

汪精卫率领武汉国民政府的一批军政要员,急匆匆地赶往郑州,跟冯玉祥会商共同讨伐蒋介石的对策。然而,此时的武汉国民政府经济陷入了困顿,无法提供给冯玉祥所需要的军需保障,跟冯玉祥联手对付蒋介石顿时变成了南柯一梦。

汪精卫将二期北伐伤亡了数万官兵才从奉系军阀手里夺取的河南地盘全部交给了冯玉祥,仍然没有换来冯玉祥对武汉国民政府的支持。不过,汪精卫跟冯玉祥还是达成了一致:那就是分共。

凭空得到了河南地盘的冯玉祥调转头来,接受了蒋介石为他提供的两百万军饷,跟蒋介石达成协议,以宁汉调停者的姿态,呼吁宁汉双方不要**。

宁汉合流,那么,**党怎么办?宁汉双方会怎么对付**党?

就在这时候,汪精卫、冯玉祥在郑州达成的分共协议,准确地传到了余瑞祥的耳朵。

“果然如此,汪精卫就要向**党人动手了。”余瑞祥在心里说道。

**中央不能不就此展开新的讨论。于是,**党人是退出武汉国民政府,另外找寻出**,还是退出武汉国民政府,继续留在国民党里,以便发动自己?摆在了**党人的面前。

两湖地区相继出现的叛乱以及叛军残酷镇压农**动工人运动,使得很多**党人像余瑞祥一样,觉得**党人不脱离武汉国民政府独立革命,将会永远受制于人,任人宰割,提出了依托武昌,发动**的设想。进而,他们提出了在武昌发动**的有利条件:北伐大军仍然聚在河南,**党人在武昌发动了**,他们不可能很快就赶过来镇压。而武昌方向的军队基本上掌控在**党人手里,加上工人纠察队以及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的学员,一旦发动起事,可以很快就将武昌控制在手。最可忧虑的是汉口、汉阳仍然留有何键、李品仙的部队,却因为有了长江天险阻隔,没有完全的准备,这些极力**的家伙也绝不可能轻易冒险攻击武昌。

余瑞祥甚至认为,汉口、汉阳虽说仍然掌握在唐生智部下的手里,因为工会组织以及**党力量的发展,一旦**党人在武昌**成功,就可以在工会组织以及工人纠察队的配合下,将汉阳、汉口夺取在手。

于是,他极力支持以武汉为中心发动**的想法,并且力举在武汉发动**成功的可能性,最后说道:“如果中央下定决心,我愿意充当发起**的军事指挥官,和全体革命军人一道,攻取整个武汉三镇,在这里创造一个由**党自己独立革命的**。”

**、蔡和森等人积极支持他的意见,就连几个**,也为余瑞祥的胆气所激励,纷纷赞同他的观点。可是,**国际代表并不支持这个做法,也有一些**觉得应该继续留在国民党里面发展**党的力量。

就在双方相持不下的时候,余瑞祥说出了自己得到的可靠消息:汪精卫在郑州已经跟冯玉祥达成了分共的协议。

汪精卫如此之快地要跟**党人决裂了,是大多数人没有想到的事情。

探讨原因的时候,知道内幕的几个**说道:“**国际代表罗易将**国际发给中央的电报给了汪精卫,才促使汪精卫下定了分共的决心。”

“什么意思?**国际的什么电报?”众人纷纷发问。

**国际电报的大意是说**党可以在国民党内部活动,迫使国民政府同意**党人发展几个军的军事力量,领导北伐战争。如此重要的文件,连**就不知道,罗易竟然拿给汪精卫看了!**们愤怒不已。

余瑞祥拍案而起,大声说道:“罗易的做法无异于出卖中国**党!这是极大的犯罪!”

然而,事已至此,愤怒与咒骂都无济于事,必须为汪精卫会像蒋介石一样对**党人下手预先做好积极的准备。最积极的准备,无疑仍然是趁着汪精卫还没有动手以前,就迅速发动**。可是,**国际在电报里面并没有说明需要中国**党来独立领导革命,仍然把革命寄托在国民党人的身上,**国际代表不支持**党人在武汉地区发动**,没有足够的经费,**就成了一句空话。

余瑞祥心情沉重地离开了。他不能不为**党的未来感到担忧。

难道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会在国民党人的背叛面前就此夭折吗?在夭折之前,难道**党人不能尽快做出理智的决策,大胆发动起事吗?他很长时间都没有走出这种思绪的桎梏。

不过,历经大风大浪,他终于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中央既然没有拿出统一的意见,自己还是要在武汉国民政府的党政军高层里面安插最忠心的人员,去探听他们的态度和消息,还要为汪精卫随时都有可能叛变革命提前做好准备,以便让**党人不会像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的时候一样毫无察觉,毫无办法。

安排完了这些,他猛然想起了正在医院养伤的夫人,心情不由得再一次沉重起来了。

夫人至今仍然不能离开病床。岳母带着女儿余亚男,一直在医院里照料她。余瑞祥本来是可以放心的。却在这种风云突变的当口,他就不能不为夫人的命运担忧起来了。想起跟夫人成亲以来,一直就没有给予她安宁的生活,总是夫妻分离,把她一个人扔在武汉,他就会打从心里涌起一种内疚的情愫。在他的影响下,夫人已经成为**党人。要是夫人不受伤,或者说夫人的伤情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得到痊愈,他就不需要担忧,夫人也会坚决地站在他的一边。可是,夫人一直不能动弹。万一汪精卫掀起了分共**的风暴,夫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他不能想象,也想象不出来。

不能把夫人扔在医院里,要把夫人送到一个安全的场所,这样,他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为**党人的事业奋斗下去。整个武汉三镇,哪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有租界区域了。

英租界已经被收回来了。在此之前,俄国发生了十月革命,沙皇俄国强行在汉口设立的俄租界回到了中国的怀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当中,因为北洋政府宣布参战,跟德国成为了交战国,也收回了德租界。

眼下,整个租界区域,只有日租界和法租界。王氏家族跟西洋人的关系一向非常密切,王氏家族的住宅虽说主要分布在英租界,在法租界一样有着王氏家族的住宅和产业。余瑞祥决计请王俊财为夫人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毕竟,王俊财在辛亥首义时期,曾经给予过余瑞祥极大的支持,王氏家族与余府又是世交,哪怕现在风云变幻不定,只要他有要求,王俊财肯定不会拒绝。

见到了王俊财,余瑞祥直截了当地说道:“眼下时局非常混乱,本来不想让王世兄陷入危险境地,可是,又找不到其他可以帮忙的人,就还是来见王世兄,希望王世兄帮赵春丽寻一个安全的地方继续治疗。”

王俊财说道:“能够帮助余世兄,是我的荣幸。不过,余兄弟,看在我们两家世交的情分上,我还是希望你脱离**党。**党依靠的是混混、是苦力,是没有受过教育的人,成不了事。”

“谢谢王世兄能够帮我照顾夫人,其他的事情,我想,我们最好还是不要继续说下去了。你应该知道,我永远不会改变自己的志向。你说**党人所依靠的都是混混,是苦力,是没有受过教育的人;是的,你说的都对。可是,不要忘了,如果这些混混,这些苦力,这些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不能得到公平的社会地位和生活,这个国家就永远不会有希望。因为,正是你所说的这些混混、这些苦力、这些没有收到教育的人,收回了英租界。他们身上才蕴藏了能够推翻一切烧毁一切的能量。拯救世界的是他们,创造世界的也是他们。”

王俊财犹如挨了重重的一击,只能怔怔地看着余瑞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余瑞祥平息了自己的怒火,跟王俊财商量何时、又怎么把赵春丽送往租界,送到租界的那一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