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瑞祥的确已经离开了武汉。
按照**中央临时常委会的命令,他前去九江,应该与先期到达那儿的人员汇合,了解各部队的情况,通知各部**党人准备在南昌起事,并且,在与这些人员见面以后,立刻启程前往南昌,与朱德等人联系,详细了解南昌附近的军事形势以及地形地貌特点,制定详细的**计划,负责对南昌起事的全盘指挥。
不过,余瑞祥觉得,自己的目标太过明显,不易在南昌担任总指挥。
**中央并没有放弃让他全面负责指挥**的意图,却也尊重他的提议,给予他考察各级指挥人员,确立谁是最可靠的总指挥的任务。
其实,确定在南昌举行**以及赋予余瑞祥上述任务,并不是仓促形成的,早在陈独秀离开**中央领导岗位之前,**中央就为此达成了共识。临时中央领导机构产生之后,实施**就正式进入了快车道。
当汪精卫前来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找余瑞祥,希望他脱离**党组织,继续为武汉国民政府服务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离开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的时候到了,秘密跟**中央的临时负责人取得了联系,决定按照原先的计划,立即前去九江。
他突然涌起了想去看一看夫人的冲动。这时候,他碰上了王俊喜,在王俊喜的掩护和保护下,来到了医院,看望夫人。
赵春丽躺在病**,一动不动。
透过一丝亮光,看到夫人那张苍白的日渐消瘦的脸庞,他的心里就隐隐作疼。他本来打算看一眼夫人就立刻离开,却夫人并没有睡着,看到了他。他无法立刻离开,握着夫人的手,端详着夫人,心里**漾着一种难以说清的情愫。
自从跟夫人成亲以来,夫妻二人就很少团聚。为了澄清这个混乱的世界,寻找救国救民的途径,余瑞祥长期在外漂泊。北伐大军攻克了武昌,他们夫妻得以团聚。然而,短暂的团聚之后,余瑞祥又要离开夫人了,心里有许多话要对夫人说,却说不出来。跟夫人相互注视了很久,他狠下心肠,毅然离开。
走过了一段艰难曲折的道**,余瑞祥终于知道陈独秀、李大钊等先进知识分子已经成立了中国**党,便不惜抛弃已经取得的社会地位,强烈地要求加入这个组织,成为公开的**党人。他的行为,着实让老革命党人大吃一惊,也给**党人的形象增色不少。他推动了国共合作,也为**党人发展军事力量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国民党人打压**党人的时候,他跟国民党人做了最为坚决的斗争。他以在武昌首义时期临时总指挥的身份,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现在,局势的发展把他推向了另外一次起事的前沿。
带着这种神圣的使命,余瑞祥乘坐着运兵船,顺江东下,来到了九江,很快就跟**中央事先派往九江联系工作的同志取得了联系,知道了每支部队的实际情况及其动向:由**党人控制的几支部队,虽说分散在一个广阔的范围,却经过先期抵达九江的同志做工作,各级指挥官明了当前的局势和任务,在接到了命令以后,一定竭力在指定的时间里分头赶往南昌,实施武装**。
**所能控制的部队都是从独立团分化出来,有五个团的兵力,一共八千多人枪。这些力量显然比当年革命党人的力量要强大得多;可是,面临的敌人也强大得多,局势也复杂得多。事实上,能不能让它们全部参加**,还在未定之天。
因为不仅在**党人控制的这些力量四周,密布着张发奎唐生智的嫡系人马;就是**党人自己掌握的这些力量,各级官长大多数并不是**党人,兵士中间更是几乎没有一个**党员。一旦张发奎执行汪精卫的命令,在第二方面军发动分共,叶挺以及其他各位**党人就得离开军队,这五个团的兵力将难以参加**。
要确保这五个团的力量都能按时参加**,必须先跟叶挺取得联系,一道商讨出一个妥当的对策。
“得会一会叶挺这个老朋友了。”余瑞祥在心里说道。
叶挺的确跟余瑞祥是老朋友。当年,余瑞祥深受孙中山先生的器重,可以自由出入孙中山先生的府邸,陪伴在孙中山先生的身边;叶挺却是孙中山的警卫营长,他们能够经常见面并且相互了解。
叶挺就在九江。他已经接受了秘密任务,知道**党人要在南昌发动**。一看到余瑞祥,他就认为余瑞祥是南昌**的总指挥,不由得心里大喜。
可是,余瑞祥说道:“为了让南昌**能够顺利进行,军队必须控制在我们自己的手里。任何时候,都不可以交出军队。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希望跟你在这个问题上商议出一个恰当的办法。”
要想把这些军队控制在**党人手里,就得拖延向国民党人交出指挥权,或者造成军队陷入混乱的假象,迫使张发奎不敢过早下达分共命令的决心。不过,一旦张发奎在汪精卫的逼迫下,下了分共的决心,兵权立马都会被国民党人褫夺。因而,关键是要抢在张发奎发布分共命令之前,把部队拉去南昌。
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性,余瑞祥嘱咐叶挺时刻留意局势的最新发展,最后说道:“等待我去南昌做了实际考察以后,会尽快发布**的命令。”
“只要余主任下达命令,我愿意为了革命打头阵。”叶挺说道。
余瑞祥说道:“不,这一次的负责人不是我,也许是周恩来,你是前敌总指挥。我们的这次行动能否成功,你负有很大的责任。”
叶挺感到肩上压下了沉甸甸的责任,说道:“请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有叶挺这员智勇双全的猛将控制**党人手里的部队,并且全盘指挥战斗行动,余瑞祥感到放心。不过,为了能够让**取得成功,必须尽可能多地动员一些同情**党的力量参与其中,他把目光锁定在王俊林身上。
本来,对于像王俊林这样一个有奶就是娘的人,余瑞祥不会寄予任何希望。但是,二期北伐过后,王俊林因为跟张发奎的矛盾由来已久,表示过愿意跟着**党走的意向,余瑞祥决定去见一见王俊林,进一步试探王俊林的口气,争取王俊林率领他的部队加入到南昌**的行列。
况且,南昌**以后,军队到底向何处去,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虽说**中央对此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打回广州,在那儿建立革命政府,养成力量以后,再度举行北伐。可是,余瑞祥对这一点还是不能苟同。在他看来,广州尽管是一直是国民革命的重要基地,可是,在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的时候,李济深立即在广州遥相呼应,大肆残害工农运动的积极分子,大肆屠杀**党人,革命的基地已经遭到了极大的摧残。因而,**队伍真要南下广州,放下前面会有李济深部的竭力阻拦,后面会有张发奎部的追赶不说,就是到了广州,也不可能再有很好的革命基础。
是不是要在南昌站稳脚跟,在南昌附近发动农民革命和工人运动,余瑞祥迄今还没有勾勒出一个完整的轮毂。不过,他要在去南昌详细了解了各方面的情况以后,再来提出一个详细的计划。而要达成在南昌一带建立革命政府的目的,显然,实力仍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余瑞祥同样得跟王俊林摊牌。
很快,余瑞祥就站在了王俊林的面前。
王俊林一看到他,就大吃一惊,赶紧说道:“你可真是胆大,到处都在流传要把你们**党人送出军队的说法,你却跑到这里来了!”
“我来见一见故人,有什么可怕的?”余瑞祥笑道。
王俊林说道:“你任何时候到我这里来,都没有问题。而且,我对你说过,只要你发话,我一定会跟你一道走。”
耳听武汉国民政府已经公开发布了分共的命令,王俊林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他对张发奎充满了怨恨,非常希望在**党人和张发奎中间走钢丝,以便能够继续生存下去,可是,竟然等来了分共的确切消息。分共以后,他到底何去何从?背弃对余瑞祥发下的誓言,把**党人从他的队伍里驱赶出去,从此死心塌地地跟着张发奎干下去吗?张发奎只会拿他的队伍充当炮灰。按照跟余瑞祥的约定,投靠**党人,却**党人手里并没有真正掌握多少军队,就是叶挺那支军队,名义上属于**党领导,一旦张发奎将叶挺礼送出境,那支军队就不是**党人的,而是张发奎的了。在这种情况下投靠**党,就太不明智。反过来一想,他有一个师的人马,投靠了**党,成了**党唯一的军队,他在**党人里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他不是一个能够忍辱负重的人,忍受不了跟随**党一道吃苦的可怕过程。何况,周围到处都是张发奎的军队,这么一个师的人马,就是长了翅膀,也难以飞出张发奎的掌心。那么,就还是投靠张发奎吧,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就有机会。
他反复盘算不休,一直没有得出结论。现在好了,王俊林可以让余瑞祥为他指点迷津了。
余瑞祥对王俊林的盘算心知肚明,说道:“目前的局势,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境地,拼却一死,说不定能够杀出一条出**。我这次来,就是要像当年在武昌一样,再度发动一次起事。你不是希望参加我们**党人的行动吗?”
王俊林说道:“是的,我非常愿意参加你们的行动。可是,仅仅只有一个师的人马,恐怕难以起事。”
余瑞祥仰天哈哈大笑,说道:“你难道忘掉了当年武昌首义的情景吗?当初,你我何曾想过,革命党人竟然会拥有如此巨大的力量,能够一夜之间,就将督署攻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