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精卫深知余瑞祥的名声,更清楚这个原革命党人身上蕴藏了难以估量的能量,因而,不希望余瑞祥继续跟着**党走下去。在他下定决心正式实施分共的前一天晚上,他特意去了中央军事政治学校,跟余瑞祥单独进行了一场谈话,说起了他们的相识,说起了彼此信仰的改变以及对时局的担忧。
最后,汪精卫说道:“余兄弟,你我都是孙中山先生非常器重的人,我很希望你能够跟我一道,将武汉国民政府支撑下去。为了实现孙中山先生的遗愿,我们应该走到一条道**上来。”
余瑞祥微微一笑,说道:“汪先生,当年孙中山先生在世之日,我就是**党员了。我是在苦苦寻找了半辈子以后,才找到**党,认为只有**党才能拯救中国,便毅然加入了**党的。难道我会背弃自己的信仰吗?不,我决不会背弃自己的信仰。如果汪先生不发动分共,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如果汪先生今天来到这里,是希望我和平地离开,我可以离开,而且马上就走。”
汪精卫一窒,只有讪讪地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就离开了。
从此,余瑞祥就从军校里面消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汪精卫却暗地里下达了密令:一旦发现了余瑞祥的踪迹,立即格杀勿论。因为他实在太害怕余瑞祥的名声了,更害怕余瑞祥会再度成为**党人发动**的总指挥。林英华是一个大才,林英华的提醒,汪精卫不能不相信。
林英华为了效忠武汉国民政府,贡献了自己的智慧,同时也就等于是把余瑞祥置于了非常危险的境地。他深知这一点。余瑞祥是自己敬仰的岳父的儿子,有才华,有能力,林英华又不愿意余瑞祥就这样死在了汪精卫的手里,便悄悄地携带夫人余梅芳,一块来到了武昌,准备寻找余瑞祥,暗地里嘱咐他赶快离开,却谁知已经不见了余瑞祥的踪迹。他暗地里嘘了一口气,觉得余瑞祥一走,自己既无愧于武汉国民政府,又无愧于余昌泰,便跟夫人一道,去了余府。
余瑞光正为弟弟的事情着急,一见姐夫,马上询问姐夫有没有办法知道余瑞祥的行踪。
林英华非常清楚大舅子为什么要寻找余瑞祥,说道:“你不要担心,余瑞祥已经不在中央军事政治学校,说明他已经安全了。”
“你为什么这样说?”余瑞光问道。
林英华便把自己如何向汪精卫进言,要控制余瑞祥的事情告诉了大舅子。
余瑞光瞪大眼睛,注视着姐夫,被这番话吓得不轻,脑子一嗡,一点意识也没有了。余梅芳也是第一次听到丈夫如此陷害弟弟,不觉也微微有点生气,不过,弟弟已经安全了,丈夫说的话,她是深信的,就又不能不原谅丈夫的立场。
王俊财进入余府的时候,余瑞光正被姐夫的当头一击打得眼冒金花,脑子空空如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干什么。王俊财的到来才使余瑞光缓缓回过神来。他很想责备姐夫,却当着王俊财的面,又说不出口,转而询问王俊财来到余府的原因。
一见林英华正在余府做客,王俊财就知道余瑞祥决不会有事了,心里想道:林英华是武汉国民政府的一个颇具名望的高级幕僚,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从他那儿打听一下东征军的消息,回去王府,也可以向王俊林母亲交代。
于是,他问道:“林家姐夫,你在武汉国民政府,知道的事情一定很多,依你看,**党跟国民党分开了,东征军到底会怎么样呀?”
林英华说道:“武汉国民政府既然已经在执行分共政策,军事系统一样不会例外。唐生智那边就不用说了,在何键、李品仙的部队里,根本就没有接受过**党人;唐生智的其他部队,虽说有过**党人,却唐生智早在汪精卫发表分共宣言以前,就将他们一一送出了军队。朱培德的第三军,也早就把**党人送出了南昌。剩下的就是张发奎的第二方面军。这里面很麻烦。张发奎一直依靠**党人,才一**打到了武汉,又打到了河南战场,总是取得辉煌的胜利,他的手下,还有完全由**党人控制的部队,所以,张发奎迟迟不愿意分共。但是,最终,张发奎还是要分共的。不过,他不会像唐生智一样,对**党人采取什么不礼貌的行动。饶是如此,一旦分共成功,**党就会失去一切,就再也不可能呼风唤雨了。”
王俊林就是成了**党人,张发奎也不会对他赶尽杀绝。对王俊财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另一方面,国民党跟**党的合作彻底完蛋了,何键、李品仙对**党人的大屠杀已经做出了榜样,**党人到底会走往什么方向?他不知道。他很想问,可是,又问不出口。
林英华一眼看出了王俊财的用意,说道:“据我所知,王俊林师里面虽说也有**党人,可是,他只要把**党人从他的队伍里清理出去,汪精卫决不会对他怎么样。他仍然是他的师长。”
“可是,国民党人如此对待**党人,难道就不怕**党人会起事吗?”王俊财问道。
“只要武汉国民政府做好了准备,**党人起不了事。”林英华说道。
林英华说的一定不会错。王俊财心里说道。
他忽然感到有些悲哀,为了余瑞祥,为了那些**党人。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难道就这样完结了吗?分共以后,武汉国民政府会怎么样?王俊财心里涌出了这样的疑问。但是,他知道,林英华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要是余瑞祥在,他一定可以从余瑞祥嘴里知道答案。可是,他再也不可能见到余瑞祥。
赵春丽,是呀,赵春丽还住在医院,住在租界的医院,就是何键、李品仙想对她动手,也决不敢放肆。不过,王俊财还要尽快看到赵春丽,亲眼看到赵春丽仍然安全地躺在医院里,他才放得了心。
王俊财很快就来到了租界医院。
赵春丽依旧像往常一样,躺在病**不能动弹。不过,赵承彦、赵承博、筱丹桂、王芝英、余雅芳、王俊喜等人围在她身边。他们都是因为汪精卫发布了分共的命令,才来看望赵春丽的。赵春丽从他们的表情上嗅出了一丝不祥的预兆,然而,她没有问。自从丈夫把她送到这里,她就已经明白**党人前进的道**上充满凶险。而且,就在昨天深夜,丈夫曾经来医院偷偷见过她。
那时,她正在做梦,恍惚之中觉得有一个人待在她身边,眼睛一睁开,赫然看到了丈夫。她还以为天快要亮了,露出一抹微笑,询问丈夫为什么这么早就来到医院。
余瑞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脸上一样浮现出微笑,说道:“我一直很惦念你,就过来看望你。”
赵春丽情意绵绵地望着丈夫,脸上浮现出醉人的笑意。夫妻二人从此以后就谁也没有再说话,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久久地注视着对方。终于,余瑞祥慢慢站起身,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风也似的刮出了病房。她失神地望着大门,很惊奇天色为什么还没有亮起来。
她久久地沉浸在丈夫带给她的温柔里,也不知道过了很久,天竟然还没有亮。她心里一动,忽然意识到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然,丈夫不会无缘无故地深更半夜来到医院看望自己。
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她暗问自己。
寻思了很久,赵春丽做出了准确判断:汪精卫步了蒋介石的后尘,向**党人开刀了!
她的心在流血,告诉自己:不能继续躺在病**,得站起来,出去帮助丈夫,像一个**党人一样去战斗!她起了床,却脚还没有落地,就一头栽倒在地。
天亮了。母亲周莹莹带着孩子从住处过来了,一看到女儿躺倒在地,不由得失声叫唤。立刻就惊动了医生。病房里接着就是一阵忙乱。
赵春丽再一次苏醒过来,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再也不做徒劳的挣扎,眼睛总是望着门外,望着丈夫离开的方向出神:什么时候才能再度见到丈夫呢?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正常人一样下地,能够为了**党人的事业冲锋陷阵呢?
这时候,眼帘走来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赵春丽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更加相信丈夫现在已经离开了武汉。他们跟她说了什么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她也不想理睬他们,仍然保持那样一副姿态。
“其实,你不用担心余瑞祥的安全。汪精卫不可能找到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找到他。”王俊喜说道。
赵春丽眼睛一亮,头一偏,眼睛盯在王俊喜的脸上。
王俊喜说道:“不错,是我帮助余瑞祥来到医院的,也是我帮助余瑞祥离开武汉的。你知道,我虽说不是好人,却一直很敬重余瑞祥,也愿意帮助余瑞祥。在得到汪精卫要去中央军事政治学校会见余瑞祥的消息以后,我就知道,汪精卫要跟余瑞祥摊牌了。余瑞祥怎么会听从汪精卫的呢?汪精卫不能让余瑞祥跟他合作,就一定会对余瑞祥暗施杀手。所以,我连忙赶往武昌,等待汪精卫离开中央军事政治学校以后,立即就把余瑞祥带到了一个秘密地方,让他化了妆,把他带到了这里,然后又送他登上船只,顺江东下去了。”
“怪不得丈夫好像跟原来有点不同。原来他是化过妆了。”赵春丽在心里说道,朝王俊喜投去了感激的一瞥,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其他的人也不由得心情轻松起来。不过,他们仍然替余瑞祥的未来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