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道:“目前,武汉国民政府已经发出了东征的命令。虽说何键、李品仙发出了不**就不东征的宣言,可是,我们**党人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不仅主动解散了工人纠察队,而且为了大局,对何键、李品仙在汉口屠杀工农运动的骨干也忍了下来,因而,东征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要服从命令,先让部队开拔。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会亲自或者派遣人员跟你联系。”
余瑞祥的确把他当成自己人了,王俊林感到万分高兴。不过,他仍然对张发奎、唐生智心怀不满。他现在不能不委曲求全,继续留在张发奎的部队里,却决不会进一步为张发奎卖命。
回想起自从辛亥首义以来走过的道**,每一次都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投靠了别人,却并没有人愿意真正地相信他,把他当成自己人,只有余瑞祥,是他的兄弟,是他的小舅子,王俊林不能不把自己的命运跟余瑞祥捆绑在一块。他一样知道,**党的力量太过薄弱,才不得不借重他。**党的力量强大起来了以后,究竟会怎么对待他,他现在却没有时间去考虑。
跟王俊林不同,余瑞华在危急时刻,亲眼看到**党人牺牲自己,把他的人马解救出来,心里十分感激。他似乎找到了为之奋斗的理想。可是,回到武昌以后,还没有来得及去见二哥、二嫂,向他们表达自己愿意跟他们一道走到底的决心,却余瑞光首先找到了他。
三弟逃离死亡,能够活着回来,余瑞光感到分外高兴;三弟成了武汉国民政府树立的英雄,余瑞光更觉得脸上有光。他要好好地向三弟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从余瑞华的谈话里,他赫然听出三弟原来一直对**党心怀戒备的三弟现在竟然如此敬佩**党人,心里宛如被一个铁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原来的欢喜马上就变成了隐隐的担忧。
生怕三弟会走上二弟的道**,他赶紧说道:“三弟,你还年轻,并没有经历过很多世事。**党人在战场上,值得你钦佩,这是你亲自体会出来的,我也同意。可是,**党不应该是你的选择。你应该知道,大哥一向对工人是多么友善呀,**党却鼓动工人经常跟我作对。蒋介石为什么在上海要屠杀**党人,许克祥为什么要在湖南要屠杀**党人发动起来的农民协会成员?夏斗寅为什么会叛变武汉国民政府?这些,其实都是**党自己惹出来的啊。”
余瑞华其实早就知道了什么是**党人;也知道大哥对**党的看法比对国民党人的看法还要好许多倍。现在,大哥竟然咒骂起**党人来了。难道**党的主张真的不可能实现吗?难道**党只不过是扰乱社会的根苗吗?余瑞华心情一落千丈。
他准备好好跟二哥谈一谈,询问二哥,**党为什么要这样做。
见到了余瑞祥,他急切地把自己从大哥那儿听到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最后说道:“二哥,我本来一直对**党有看法,在河南战场上看到了**党人勇敢战斗的英雄壮举,我才觉得**党人是伟大的,才决心向**党靠拢。可是,**党怎么能一直鼓动那些没有任何社会地位的人,去跟有钱人家作对呢?这样的话,**党还能有什么前途?”
对弟弟没有能够跟自己一样走上正确的道**,却在王俊林的手下,干过了许多令人齿冷的事情,余瑞祥心里一直充满了悔恨,很希望在弟弟投靠了北伐大军以后,帮助弟弟树立起**党人的信念,让他成为**党人,并做出了很多努力。
在如今的情况下,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危机,能不能引导弟弟成为**党人,对于余瑞祥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不过,弟弟竟然主动前来找他,向他询问**党的信仰,余瑞祥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再一次启迪弟弟的思想,就是一时半刻不能把弟弟引进**党的大门,能够让弟弟同情**党,也是好事一件。
武汉国民政府的军事力量在接受东征的命令以后,陆续开拔了。唐生智的部队沿着江北东下,张发奎的军队却在沿着江南东下。与此同时,叶挺所部也从停驻在湖北湖南交界的**出发,向江西一带移动。**党人不愿意帮助武汉国民政府东征的意图,并没有实现。汪精卫仍然在就分共的事情,跟张发奎等人展开密切的联系。
既然武汉国民政府的分共行为难以避免,**党的出**到底何处何从,就需要拿出一个章程。这时候,**国际接连给**中央领导人发来了几份电报,批评**中央领导人因为没有执行**国际的命令,导致出现不可收拾的局势,同时又指示中国**党人继续留在国民党里,从事反对国民党的工作。陈独秀被**国际批了一通,深感自己完全按照**国际的指示做事,最后却惹得**国际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了自己头上;现在,**国际的指示更加令他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因而一气之下,撩了挑子,再也不管事了。
危机关头,**党的领导人竟然甩手不干了,余瑞祥深感震惊。
所幸的是,中国**党人在**国际的帮助下,立刻召开了**会,选举出了临时中央**,全面负责**的日常事务。他们达成了一致:继续打着国民革命的旗帜,迅速发动武装**;并且立即派出一名**前去已经到达九江沿线的东征队伍里面,通知各****党人,做好**的准备。
余瑞祥本来是去九江的最好人选,却因为仍然负责着中央军事政治学校,为了避免让武汉国民政府察觉**党人已经定下了武装**的决策,留在军校,继续牵制汪精卫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为了抗议武汉国民政府对何键、李品仙屠杀**党人的暴行不管不问,仍然在武汉国民政府担任部长职务的两名**党人向汪精卫提交了辞呈。紧接着,这两位**党人奔向了九江。
汪精卫不仅没有安抚**党人,反而继续抱怨**党人不听从他的命令,导致武汉国民政府无法控制局势。
余瑞祥接到了秘密报告:汪精卫很快就要正式分工。
他马上向**党中央做了汇报。于是,一批又一批**党人得以在汪精卫分共以前迅速离开危险之地。
七月十五日,汪精卫终于下达了分共的命令。何键、李品仙马上动手,在汉口大肆屠杀**党人以及由**党人鼓动起来的工会成员。整个汉口,已经陷入了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王俊财虽说对**党人鼓动工人运动直接触及了他的利益心怀不满,却眼见得何键、李品仙如此残杀**党人残杀工人领袖,心中滚过了一阵阵的哀凉。堂弟王俊林因为不满唐生智和张发奎,已经决心要投靠**党,王俊财不能不为堂弟的命运担心。
当国民党人的屠刀再一次挥向**党人的头颅时,因为王俊林就要投靠**党,就要走上一条不归**,王俊喜高兴得差一点跳了起来。
王俊林母亲虽说并不知道儿子的选择,却也隐隐约约知道儿子对唐生智、张发奎非常不满,如今,唐生智的人马已经在汉口对**党人大动杀戒了,儿子那边怎么样了?她不知道,不能不深深地担忧。
余雅芳一样被眼前的局势吓得六神无主。她明显地感觉到丈夫心里对唐生智充满了怨恨。唐生智手下的人如此残杀**党人,她的丈夫怎么样了?她很害怕,很担心。跟王刘氏一样,怎么也不知道目前的局势,就把王俊财找来,希望他去了解王俊林现在的处境。
王俊财虽说很担心王俊林,却也很清楚,王俊林现在还不是**党人,就算王俊林是**党人,何键、李品仙也无可奈何,毕竟,王俊林手里握有一个师的人马,现在又远离何键、李品仙,一时半刻倒不至于遭受不测。他更担心的是余瑞祥。赵春丽呢,早就进了租界,何键、李品仙胆子再粗,也不敢去租界杀人。而且,论跟法国人的交情,王俊财比何键、李品仙要牢靠得多。他就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去见一见余瑞祥,劝说他放弃**党的信仰。
于是,王俊财过江来到了武昌。在中央军事政治学校里已经找不到余瑞祥的踪影。沿江的码头上,到处都是身着军装的人乘船东下,预备去执行东征的任务。王俊财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是余瑞祥的人,便走上前去向他们打听余瑞祥的下落,却没有人知道余瑞祥现在去了哪里。
王俊林心里一阵发抖。不过,他感到欣慰的是,武昌这边并没有出现屠杀**党人和**党人的支持者的现象。
他去了余府,觉得或许可以从余瑞光那儿知道一点余瑞祥的消息。
余瑞光在得到了汪精卫正式发动分共的消息之后,喜忧参半。他想起了二弟,想起了弟媳。他很想去找余瑞祥,劝说他不要继续跟着**党走。可是,一样找不到二弟的身影。
就在这时候,余梅芳、林英华夫妇来到了余府。
作为一名声名卓著的国会议员,林英华了解到了更多的内幕。他早就知道**党与国民党会分手。汪精卫的分共令一下,不仅整个武汉国民政府的**党人要全部离开,或者是脱离**党;就是军队内部,**党人不离开,也得放弃**党人的信仰。唐生智的队伍里早就将**党人送出去了;张发奎的部队里,**党人仍然在活动,却张发奎不愿意分共,汪精卫一直在劝说张发奎分共,张发奎已经答应下来,分共也势所难免。
他和夫人余梅芳都知道余瑞祥的个性。余瑞祥一定不会放弃**党人的信仰,一定不会束手待毙。
这种情形,就跟当年革命党人面对湖广总督瑞澂发动的搜捕只有铤而走险,发动起事一样,**党人一样会铤而走险,发动**,以此实现**党人的理想。余瑞祥能够在当年成为革命党人的临时总指挥,现在一定会成为**党人发动**的总指挥。林英华敏锐地判断出了这一点。
林英华跟岳父一样,一旦确立了效忠对象,不论这个对象是多么不堪多么龌龊,都会效忠到底。因而,他已经向汪精卫提出了余瑞祥有可能成为**党人的总指挥、悍然发动**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