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丽心里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么说,蒋先云已经战死了?
她的眼帘,马上浮现出蒋先云在阅马场上主持大会,控诉蒋介石屠杀**党人的罪状的悲壮场面。
“是的,蒋团长是为了救我,才倒在战场上的。”王俊林看穿了赵春丽的心思,激动地说道:“唐生智、张发奎都想要我死,却你们**党人救了我。虽说你们**党人现在还没有接纳我,可是,我也认定,只有跟着你们**党走,才是唯一的出**。”
赵春丽露出了浅浅的微笑,狡黠地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至今还不是**党人。那么,我们就一块努力,早日使自己成为**党人吧。”
她不是**党人!她也没有加入**党。这么说,**党人不是不相信我,是因为**党的确有那么一套规定。王俊林心里想道,不由得更加觉得只有跟着**党走,才是唯一的出**。他当然不知道,赵春丽之所以要隐瞒**党人的身份,就是为了得到这样的结果。
王俊财听了,心里就一阵阵的打鼓:王俊林怎么能如此糊涂,到现在还看不清时局呢?汪精卫已经在暗地里全面部署分共了。**党手里并没有掌握多少军队,爱惹是生非,又是发动农民造地主的反,又是发动工人造资本家的反,不把整个世界彻底搞乱,就不会罢手的劲头,已经引起了所有资本家和地主的反感。何键、李品仙还在河南战场上的时候,他们留守在汉口的人马,就公然支持马日事变,公然喊出了要跟**党决裂的口号;眼下何键、李品仙回到了汉口,发出了**的宣言,岂是说着玩的?一定会向**党人开刀!在这种时局下,无论怎么说,都得跟**党保持距离才对。你王俊林就是在战场上遭了唐生智、张发奎暗算,那又怎么样呢?岂能成为投靠**党的理由?
不过,当着赵春丽的面,王俊财不能说不出这些话,只能一言不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王俊喜悄悄地来到了医院,静静地站立在哥哥的身边。听着赵春丽跟王俊林的对话,他的心里涌起了一阵阵快感。
凭借安插在武汉国民政府内部的眼线,对整个时局,他了解得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知道,汪精卫正在动员武汉国民政府的各**人马**分共,何键、李品仙正在紧锣密鼓地展开部署,准备突如其来地向**党人组织起来的总工会、工人纠察队、武汉各界协会等机构下手。
跟余瑞祥关系一向非常友好,心里地又十分敬重余瑞祥的人格,得到了这些消息之后,他很想立刻告诉余瑞祥,提醒余瑞祥注意何键、李品仙的动向,以免在何键、李品仙动手解除**党人的武装之际,**党人措手不及。却王俊林恰在这时候回到了王府,他就不能不暂时放下了面见余瑞祥的打算,转而关注自己的主要目标。
他没有来得及把这些消息告诉余瑞祥,却跟哥哥王俊财说过。王俊财支持王俊喜从武汉国民政府党政军各个系统挖掘各种资料,为此提供给他大量资金,不是为了鼓励他对付王俊林,却是因为一个生意人,必须明确洞察时局的需要,也是为了把自己掌握的情况透露给王俊林,免得王俊林走错了**跟错了人。
王俊喜知道哥哥的用意,决不能让哥哥破坏自己谋害王俊林的意图。王俊林在国民党跟**党即将**的时候,要靠向**党,王俊喜决定助他一臂之力,让他向**党靠得更近靠得更快。
却王俊财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俊林掉进了火坑。
他们跟赵春丽说了好一会儿话,终于离去了,回到了王府。王俊林意犹未尽,还想跟王俊财说一些什么,便让夫人先回了卧房。关键时刻到了,王俊喜当然不会离开,跟他们一块坐在院落里。
不等王俊林说话,王俊财先开了口:“我知道,你在战场上受到了很多委屈,就想投靠**党。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是极不明智的。”
王俊喜不等哥哥说完,立即打断了他的话:“不,王俊林不是现在才想投靠**党,他早就想加入**党,不是吗?这取决于个人的政治理念和抱负。一旦政治理念形成,就没有人可以干涉得了。”
王俊财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却王俊喜并没有停止说话,一直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说**党人是怎么赢得了民众的拥护,**党人是怎么有实力,最后加强了语气,说道:“就是区区一两个团的新兵,也可以打垮夏斗寅一个师的人马,这就是**党人的队伍。**党人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不止一个师的人马,什么人能够挡得住**党人前进的步伐?所以,跟着**党,才会有前途。”
无法用眼神遏制弟弟继续说下去的欲望,王俊财只有从口腔飞出一把锋利的剪刀,剪断了弟弟的话头,紧接着,历数**党人是怎么惹得各方面都有意见,汪精卫是怎么在打着分共的算盘,上海**党人是怎么被蒋介石杀得血流成河,长沙的工人和农民是怎么被许克祥杀得无处容身,来说明**党已经处在风雨飘摇之中,随时都有可能倾塌。
两个堂兄争论得越来越起劲了,王俊林感到很失望,不由得暗问自己:真的要把自己的命运全部交给**党吗?万一**党真的不行了,自己一生奋斗到头来不就是一场空吗?可是,要继续留在国民党的队伍里,每一次作战,他们都会逼迫他前去打险仗恶仗,为他人做出牺牲,为他人扩充实力而消耗了自己。
指望不上堂兄了,还是先见一见余瑞祥再说。余瑞祥总比自己有办法。
王俊林一肚子心思,一夜都没有上床入睡,害得夫人余雅芳在**翻来覆去地烙烧饼。
天亮时分,王俊林告别夫人,离开了王府,过江来到武昌,去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找到了余瑞祥。
此时,余瑞祥已经为随时离开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做好了一切准备。
这个关头,汪精卫得到冯玉祥投靠了蒋介石,以调停人的身份促使宁汉合流的消息,深感武汉国民政府处在风雨飘摇的十字**口,决定发动东征战役,先彻底打垮蒋介石的武装,以解除武汉政府面临的危机。
面对新的时局,**中央马上召集**及中央候补委员商讨对策。
余瑞祥说道:“我们既不能参加北伐,也不能参加东征。北伐也好,东征也好,无论取得了多大的胜利,我们都是两手清风,为他人作嫁衣裳。我们要彻底改变这种处境,应该趁此机会,打出我们**党人自己的旗帜,发动武装**。”
关键时刻再一次听到武装**的**,大多数**及中央候补委员纷纷表示赞同,可是,陈独秀依旧拘泥于**国际的指示,迟迟没有表态。
时间飞逝。很快,汪精卫发出了东征的命令。何键、李品仙公开喊出了口号:“东征之前,必须先分共。不分共,就不能东征。”
余瑞祥接到秘密报告,说是何键、李品仙已经决定要解除汉口工人纠察队的武装。工人纠察队虽说不是部队,可也是**党人的武装。难道就眼睁睁地看到在汉口出现一个马日事变吗?
组建部队成为画饼,为了避免**党的武装遭受损失,余瑞祥面见各位**,提出新的**:“我们应该解散工人纠察队,将他们全部编入张发奎的部队,以作为我们党的一支力量。这样,何键、李品仙就没有办法挑起事变。”
形势非常危急,**会拿不出更为妥当的策略,一致同意了这一**。
不过,事实并没有按照余瑞祥设定的轨道发展。工人纠察队一接到解散的消息,竟然将武器弹药全部扔了一地,一夜之间就自动溃散了。
在决定解散工人纠察队的那次**会上,余瑞祥接着说:“我们仍然必须做好**的准备。汪精卫正在四处活动,鼓励各手握实权的国民党大员分共,而何键、李品仙等人又是死硬的**派。唐生智一样靠不住。我们原来指望他能够妥善处理马日事变,却他一到湖南,竟然公开指责农**动,离开湖南以后,湖南方面更是接连不断地发动了针对**党的屠杀。我们如果继续采取暧昧的姿态,今后的道**将会越走越艰难。”
中国**党人面对的局势越来越不利了,陈独秀心里一样变得坚定起来,支持了余瑞祥的意见。于是,发动**一事达成共识。
接下来,就需要考虑究竟怎么**,在哪里实现**。
余瑞祥从比较唐生智部跟张发奎部的实力入手,一直在进行紧张而又缜密的思索。他认为,饶是何键、李品仙的实力比张发奎部大得多,可是,因为**党人在张发奎的部队苦心经营多年,能够激励士气,充分发挥部队的战斗力,因而,战斗力决不在何键、李品仙之下,依靠张发奎部发动**,仍然有成功的把握。至于**时机,第二方面军马上就要举行悼念河南战场阵亡将士的聚会,趁此机会发起**,就可以顺利地将第二方面军全部变成**党的力量。
这一计划很快就因**国际代表和陈独秀的反对而胎死腹中。
让工人纠察队归于张发奎部的计划,也因为在向工人纠察队传达命令的时候,并没有很好的组织,工人纠察队成员将枪支全部扔在地上,哗啦啦一下子全部跑光了而流产。
眼见得危机越来越迫近,却**党内部依旧不能就何时以及在什么地方举行武装**达成统一认识,余瑞祥实在感到有点厌烦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王俊林来到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拜见余瑞祥的。
王俊林先向余瑞祥抱怨了一通在自己河南战场常常为他人火中取栗的往事,然后话锋一转,说道:“我知道,武汉国民政府内部的情形很不妙,你们**党人的情形更加不妙。可是,因为**党救了我,我肯定会跟**党一条心。**党指到哪里,我就会打到哪里,一切听从**党的命令。”
余瑞祥当然希望王俊林能够跟着**党走。在王俊林部队里,早就有了**党人做宣传鼓动工作,是以王俊林师的战斗力跟以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一旦王俊林的队伍加入到武装**的行列,成功的把握性就增强了许多。
因而,不管王俊林是在什么情形下主动向**党靠拢的,他靠拢了**党人,余瑞祥感到很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