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二十三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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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焘一脸的严肃,说道:“余同志,现在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你是第三党分子,是你串通各位师长,准备叛变投敌。”

余瑞祥马上明白过来了:原来张国焘果然在背后搞了一些小动作。

虽说张国焘处心积虑要修理他,他无论怎么辩解,张国焘都不可能放过他;但是,余瑞祥还是要辩解。

张国焘只需要轻轻一句话,就让余瑞祥的一切辩解全部归于无用:“你是第三党,因为你跟邓演达一块商讨过组织第三党。鄂豫皖根据地存在的第三党势力,都是你一手造成的。难道你不应该对此负责任吗?”

国民党左派邓演达的确很想组织一个超越于国民党和**党之外的第三党,也的确因为跟余瑞祥关系很好,试图让余瑞祥和他一块组织第三党。可是,余瑞祥婉言谢绝了他。现在竟然被张国焘拿出来当作余瑞祥是第三党的证据,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余瑞祥不想辩解,说道:“我可以接受你强加给我的任何罪名,可是,我还是要以一个**党人的名义提醒你,鄂豫皖根据地得来不易。中原混战已经结束,蒋介石已经对江西红军实施了围剿,不久以后也会围剿我们,请你不要神经过敏,不要搞得鄂豫皖根据地人人自危,要保持战斗力,才能应付敌人。”

张国焘成功地将余瑞祥排挤出了鄂豫皖根据地的领导层以后,就根据中央的指示,对红军实施了一场规模宏大的人事变动,将第四军和由七十三师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二十五军统一起来,合编为第四方面军,任命了新的军事领导班子。

红四方面军组建完毕以后,在徐向前等人的领导下,不断地在根据地周围东征西讨,使得根据地的面积扩大了许多。

这时候,张国焘亲自来到关押余瑞祥的地点,说道:“今天,我是放你出来的。你应该明白,以你的罪行,我完全有理由将你杀掉。可是,我一向不喜欢杀人,特别是像你这样一个辛亥革命时期的临时总指挥,就更不能杀了。我要让你亲眼看一看,鄂豫皖根据地现在是多么的红火。”

余瑞祥出来了,再也没有人敢于公开跟他说话。昔日跟他一块与敌人浴血奋战才拉起这支队伍的红军指挥员,几乎全都不见了踪影。他感到非常奇怪。后来,他终于知道了原因:他们全部被张国焘以第三党以及AB团的名义杀掉了!

竟然在红军队伍发动了这样一场毫无意义的大屠杀!难道张国焘不知道,在强敌环伺的时候,红军指挥员是多么的重要吗?他要去见张国焘,亲口告诉张国焘,不能继续对红军指挥员实施残酷的杀戮了。可是,张国焘竟然连面都不愿意跟他相见,只是给了他一个团的兵力,让他去攻城略地。

手里有了武装,余瑞祥还是无法感到兴奋。他亟须弄清现在的时局。

蒋介石接连向江西朱毛红军发动了几次围剿的时候,鄂豫皖根据地仍然执行着张国焘的命令,继续朝四周过分地扩张。余瑞祥深深地感到了忧虑。于是,在一个夜晚,他独自一人前往红四方面军司令部,面见总指挥徐向前。

徐向前是中央派来鄂豫皖根据地的一员大将,在黄安附近,把原来的游击队发展成了一个师的兵力,成为红四军属下的一支劲旅。余瑞祥非常欣赏徐向前的指挥能力。由徐向前担任红四方面军总指挥,余瑞祥感到放心。不过,张国焘虽说任命徐向前为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却杀掉了徐向前的夫人。而且,红四方面军政委是跟张国焘一块来到根据地的陈昌浩。陈昌浩一切唯张国焘马首是瞻。徐向前处境维艰,饶是非常惦念余瑞祥,也不能不强忍着内心的煎熬,尽量不去打听余瑞祥的消息,生怕张国焘以此来抓他辫子。

“余军长。”徐向前乍一眼看到余瑞祥出现在自己面前,激动地叫道,泪水刷地流出来了。

余瑞祥轻轻地拍打了几下徐向前的肩膀,说道:“其他什么话也别说了。我感觉到,我们不能继续朝四周发展攻击。蒋介石一定会把攻击的矛头指向我们。我们应该趁早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根据地蒙受惨重的损失。”

徐向前低沉地说道:“我很想这样做,也曾经向张主席提议过,可是,没有得到重视。”

余瑞祥说道:“你可以命令农民自卫军做好应付敌人攻击的准备,同时可以抽调一些正规部队,监视敌人的行踪,一旦敌人攻过来了,就可以迅速调集部队,向敌人攻击的方向靠拢。”

徐向前听从余瑞祥的**,果然命令各地做好了防范敌军攻击的准备。

按照张国焘的命令,红四方面军主力在徐向前的率领下,向麻城方向发展攻击。主力部队正在迅猛地攻击敌人之际,蒋介石出动大批军力前来攻击根据地。张国焘眼见得敌人的势头越来越大,连忙命令徐向前放弃攻击麻城的计划,火速率领部队前来救援。

余瑞祥率领的人马就在主力部队的编成里。了解敌军的部署之后,他对徐向前说道:“国民党军里面有王俊林、余瑞华,他们很可能会偷袭新集。所以,请派出一支部队,前往新集一带设立埋伏。”

徐向前同样有这么一个忧虑,正准备跟余瑞祥商量究竟应该派遣多少部队前去设伏,张国焘的最新命令传了过来:敌军的前锋已经接近七里坪,徐向前火速统帅主力红军把敌军挡在七里坪之外。

这样一来,等于不可能抽调足够的兵力去拦截有可能偷袭新集的敌人了。

余瑞祥看出了徐向前的犹豫,赶紧说道:“徐总指挥指挥主力去挡住敌军攻击七里坪的企图,我率领一个团的人马,去伏击敌人就好了。”

徐向前充满敬意的目光望着余瑞祥,久久说不出话来。

余瑞祥立即率领手下一个团的人马,悄悄地出发了。人马经过一天一夜的急行军,终于接近了一座巨大的山峰。

眼下,根据地日益紧缩,敌军已经推进到了根据地的腹地,自己就是能够挡住余瑞华的人马,还有从其他方向攻击新集的敌军,谁能够去挡住呢?想到这些,余瑞祥心里就是一阵紧缩。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张国焘来到根据地的一年多时间里,因为大肆肃反,已经让根据地无力抵抗敌军的大规模攻击。

根据地陷落,或许是迟早的事情了。那么,就在这里把余瑞华留下来吧。

这一次,余瑞华会带多少人从这里经过?遭受到了自己的埋伏以后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来对付自己?余瑞祥不能不考虑这一点。余瑞华是一个很好的军人,带出来的兵士决不会一遇到埋伏就手足无措。想到这里,余瑞祥不能不在心里对弟弟叫一声好。可是,到了战场,余瑞祥就只有把弟弟和他的人马置于死地,这是信仰跟信仰的碰撞,理想跟理想的决斗,远远超越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他命令一个团的兵力分散开来,沿着险峻的高山修筑阵地,埋设地雷,挖掘陷阱,在山上堆积了一道又一道的石墙,静静地等待着余瑞华和他的人马前来送死了。

一直等到了天黑时分,还不见余瑞华的影子,埋伏的人马有些懈怠了。却余瑞祥不能懈怠,他清楚,余瑞华的部队一定会就在夜间,出现在这片荒山野岭。

果然,到了半夜时分,透过夜色,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大群人马,没有声音,没有响动,宛如一阵乌云一样飘了过来。

余瑞祥不由得暗自叫道:“余瑞华果然有勇有谋,现在从这里经过,明天凌晨就可以到达新集,立即就可以从行进间向新集发动猛攻,不仅把守新集的红军难以防备,就是国民党的军队也会感到吃惊。”

余瑞祥迅速下达命令:全体人员做好战斗准备。

那片乌云终于飘到了眼前。红军将士屏住呼吸,手下意识地扣上扳机,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击发。

攻击命令下达了。顷刻之间,整个山地里响起了一阵接一阵的爆炸声,还有轰隆轰隆的奇怪声音,人的惨叫声,子弹的射击声,手榴弹的咆哮声,石头的喧嚣声,全都混在一块,猛烈地冲击着敌人的阵线。

借着熊熊燃烧起来的火光,余瑞祥隐隐约约看到了余瑞华的身影。

余瑞华骑在一匹战马身上,命令人马就地架设好了山炮,猛烈地轰击红军的阵地。趁着山炮的威力,余瑞华命令一队接一队的敌军朝山头冲了上来。

顿时,漫山遍野,都是红军在跟余瑞华的人马展开激烈的肉搏战。

战斗持续到了天亮,红军也没有让余瑞华的人马前进一步。却余瑞祥毕竟只有一个团的兵力,在优势的敌军攻击面前,人马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

一发炮弹在余瑞祥的身边爆炸了,弹片宛如炸了窝的马蜂一般嗖嗖叫着,猛烈地撞向余瑞祥的全身。他想顽强地支起身子,却身子一歪,重重地倒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