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会去赵府。因为赵春丽母亲要为我二哥举办丧事,已经向亲戚们发出了通知。”
不等余瑞华把话说完,王俊林就吓了一大跳,心里咕哝道:这是干什么呀?难道她们不知道余瑞祥是**党吗?难道她们疯了吗?秘密地为余瑞祥举办一个丧事就行了,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搞呢?
她们一定觉得赵春丽也死了,都是被自己害死的,就破釜沉舟,故意做给自己看的。王俊林瞬间就明白了,仰天一声叹息。
他虽说是武汉警备司令,却国军队伍多如牛毛,很多不属于他管辖。还有特务横行,就是**党的秘密组织,也往往被他们破坏,一旦这些人知道了,那还了得。得阻止她们举办丧事。可是,王俊林知道,他是无力阻止得了的。
“她们一定要这么做,就让她们做吧。”王俊林淡淡地说道。
“可是,她们会遇到危险。”余瑞华说道:“在战场上,我可以杀死任何一个对手,离开了战场,我就不愿意任何一个**血。”
王俊林一样不愿意任何一个**血,可是他阻止不了,能怎么办呢?
余瑞华想出了一个办法,说是他们可以出席丧礼,这样,特务们就不可能对她们下手了。王俊林担心会引发他们跟特务的冲突,本来不愿意这么做,却一想到夫人要出席葬礼,就把心一横,决计前去参加。
这一天,王俊林特意穿上军装,在余瑞华的陪同下,带了几个卫兵,过了汉江,来到了汉阳。一眼望去,几乎整个汉阳都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全城的树木以及各种建筑,都被人涂抹上了一层白色的石灰,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刺眼;所有的人群,都朝着一个方向运动,显然都是去赵府的。
王俊林大吃一惊:赵府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声势,请到如此众多的人前来吊唁!这事要是传到了蒋总司令的耳朵里,那还了得!
陆续有人从汉水以及长江搭乘船只来到了汉阳。无论他们来自哪一个方向,都是一律手捧白花,随着拥挤的人群朝赵府走去。王俊林、余瑞华饶是带了一些开**的卫兵,还是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挨近赵府。
从人头攒动中漏出一点空间,王俊林、余瑞华放眼望去,只见赵府的门厅上悬挂着白色的布帘,几个下人正毕恭毕敬地迎接来客。二人在卫兵的保护下随着**进入赵府,只见庭院里已经围拢了许许多多人,一个个面无表情,严肃得宛如一座座冰封的山峰。唢呐的鸣叫,鞭炮的轰鸣,人的啼哭,连成了一片。
突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杀人凶手来了。”人群呼啦一下子,就向两边分开了。
王俊林、余瑞华一眼望去,只见两个身穿孝衣的孩子,一大一小,正跪倒在地,哭个不停。在他们的两边,分别站着王俊财、王俊喜、余瑞光、赵承彦、赵承博和他们的夫人、孩子。孩子们陆续换上孝衣,陆续跪倒在地,哇哇大哭。余雅芳、余梅芳姐妹俩佝偻着身子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余雅芳更是摇摇欲坠,一副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样子。
王俊林心里一阵发抖,恨不得飞过去,将夫人的腰肢揽住。但是,他不能跑,许许多多人的眼睛,像皮鞭一样抽打着他的心。他差一点就要退缩,却不断地提醒自己:走上前去,走上前去,无论接下来会是怎样的状态,都要走上前去。
前面有一个灵牌,一口棺木正架设在屋子的中央。王俊林在前余瑞华在后,慢慢地走上前去,伸手去拿燃香,点上了,恭恭敬敬地在灵前鞠了三次躬,就要朝香炉上插燃香了。
一声冷笑传入了他们的耳鼓。紧接着,一个声音像闪电一样撕裂了他们的心扉:“你们真会做作呀!把人杀了,又来吊唁。是不是觉得余瑞祥已经死了,他的孩子还很小,赵春丽也不知道下落,就很好欺侮呀!”
不用看,王俊林、余瑞华也知道,说话的人是王俊喜。不过,两人还是下意识地朝王俊喜看去,只见王俊喜一脸的冷笑,眼角上牵扯出睥睨一切的光。
“你们还我父亲,还我母亲。”余亚男、余明亮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抱着王俊林的大腿,一个抱着余瑞华的大腿,一个劲地叫道。
王俊林、余瑞华脸色越来越难看,在两个小家伙的摇晃之中,手里的燃香怎么也插不到香炉里面去,只有一块弯下腰,似乎要安慰两个小家伙了。
却王俊喜又说:“你们的父亲已经被他们打死了,他们怎么还给你们呀?”
王俊林、余瑞华气得发抖,怒视着王俊喜,说不出话来。两个孩子则仍然一个劲地摇晃着他们。
那些从工厂里跑来的工人以及受过**党人影响的人一块呐喊起来:“余瑞祥不需要猫哭老鼠假慈悲,你们滚开!”
周莹莹听说王俊林和余瑞华来到了灵堂,心里爆发了冲天的怒火,赶紧就要过来痛骂他们。却赵承彦、赵承博早就守候在她的身边,不断地劝说着她。
余亚男、余明亮一直纠缠着王俊林、余瑞华。余雅芳脸色苍白,一下子冲到了余亚男、余明亮面前,手一伸,拉着他们,一个字没有说出来,人就晕倒了。幸而余梅芳和余瑞光夫人手疾眼快,马上就把她扶住了。两个孩子看到姑姑就要倒地了,赶紧松开了抓住王俊林、余瑞华的手,大哭起来。女人们连忙将余雅芳抬进了赵春丽昔日的闺房。
王俊林眼睁睁地望着夫人进去了,眼泪在眶子里不住地打转,心里滚过了一阵接一阵的悲伤。他很想纵身一跃,跨过横档在自己面前的人群,去安慰夫人,去向夫人忏悔,却临了还是一动不动。他放眼望去,余瑞光避开了他的目光,王俊财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有王俊喜翘着头挑衅地瞪着他。他轻轻叹息一声,将燃香**了香炉,缓缓地转过身,离了开去。
忽然,响起一阵接一阵惊天动地的鞭炮声。王俊林顿了顿,知道一定是为余瑞祥送行的时刻到了,很想转过身来,亲自把昔日的朋友兼兄弟送进永恒的土地,却分明浑身都感到了冰凉,感到了失去亲人的恐惧,再也不敢继续待下去,还是和余瑞华一块离开了。
“也许??????”王俊林对余瑞华说道,停了很久,再也没有下文。
余瑞华有点吃惊,朝王俊林看去,只见王俊林不知不觉地停下来了,站在那儿,看着赵府。余瑞华同样站住了,朝赵府望去,内心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忽然,他们感觉到出殡的队伍里面有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不等王俊林说话,余瑞华飞快地冲了过去。几个卫兵迅速在王俊林面前围成了一个圈,跟着王俊林奔向了人群。老远,就可以看到人群当中出现了一些混乱。
是特务闹事了吗?王俊林心里问道。
如果跟他们正面交锋,结果会怎么样?丢官卸职,或者是人头落地?王俊林没有思索妥当,眼帘就闪现出余瑞祥惨死以及夫人病怏怏的模样。不管它了,为了余瑞祥,为了夫人,王俊林豁出去了,就是死,也得像一个男人一样地死去!虽说余瑞祥尸骨**,棺材里放着的只不过是余瑞祥的衣冠,要去下葬也只是余瑞祥的衣冠,却也不能任凭他人玷污!
王俊林快速地冲到了现场。
果然是特务们全部出动了,阻拦葬礼继续往下进行;还有一大批形迹可疑的人员,在那儿蠢蠢欲动。
王俊林一下子就跳到了一个特务头目的面前,说道:“余瑞祥深受蒋总司令的欣赏。在他被我军打死以后,我曾经立即向蒋总司令做过汇报,蒋总司令指示我要好好安葬他。难道你们竟然敢违抗蒋总司令的命令,骚扰余瑞祥的灵魂吗?”
谁都清晰地听到了王俊林的话,谁都不太相信,却也谁都不敢造次,特务们全都缩回了手。
王俊财、余瑞光、赵承彦、赵承博松了一口气,葬礼得以继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