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二十八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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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可以登上船只,进入汉口了,赵春丽憧憬着学生们在租界汇聚成的一股洪流,能够极大激发中国民众抗日的信心。

可是,她马上就发现事情不对了。整个江面上,竟然没有南北摆渡的船只,也没有一艘船只在南北方向上行驶,只有顺着或者逆着长江行驶的船只在不断地来来往往。

省政府封航了!赵春丽心里涌现出了一团怒火。她急切地奔上前去。已有几个学生领袖在码头上跟人交涉,却码头上的人一个劲地推说找不到负责人。所有的负责人都躲开了。

越来越多的学生围拢过来了。众人群情激扬,叫骂不休,有的人甚至想冲上码头,强迫渡船起航,却竟然连一个开船的人都找不到。

赵春丽反而镇定下来了:学生们都围在这里有什么用呢?得分出一拨人马去找建设厅,要求建设厅下达起航的命令。

这时候,余瑞华、林英华跑了过来。

余瑞华心里一样激起怒火,不过,得压抑住,不能让怒火烧昏了头脑,得帮助赵春丽平息学生心目中的怒火,让学生运动能够继续开展下去,要不然,很难想象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决定回去见王俊林,请求带兵过来维持秩序,这样,既可以帮助学生们免于受到迫害,也可以暗中帮助学生将示威活动进行到底。

警备司令部已经接到了命令:为了严防学生闹事,必须迅速出动人马,维护秩序,不要因学生运动造成更大的混乱。

余瑞华主动请缨,王俊林就把这副担子交给了余瑞华。

眼看着赵春丽在眼前忙上忙下,林英华颇是感慨,马上就想到了余瑞祥。唉,**党人如果不是鼓动工人农民把一个好端端的北伐搞糟了,该有多好啊。

他虽说仍然觉得北伐失败是由**党人过分发动农**动和工人运动引起的,可是,也十分赞同**党人的抗日主张。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为什么在日本人不断地蚕食中国领土的时候,还要对日本人软弱呀。东北丢了,蒋介石说以剿共为主,随后四五年过去了,**党人并没有被剿灭,日本人却反而得寸进尺,一步一步地逼近了中国的腹地,甚至对北京业已形成了包围之势,时刻都可以将这座古老的城市收入囊中,眼下又搞出一个华北五省自治运动,分明是有计划有步骤地一步一步地灭亡中国嘛。有识之士谁看不出来?蒋介石却竟然置民族危机于不顾,一心要剿灭**党红军。**党人能够放下个人和政党的恩怨,提出了联合抗日的主张,得到了学生和全国各界的拥护和欢迎。说**党人是为了自保,才这样妖言惑众,以期收获民心的。就是这样,又有什么错?**党人的主张就是对的嘛。

林英华不断地在报纸上发表着这样的言论,已经惹恼了蒋介石。他时时刻刻都处在严密的监视当中。却他不怕。他一样要公开申述自己的主张,在课堂上,更是不停地向学生灌输自己的思想。可以说,学生运动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受到了他的影响。

王俊林虽说明知林英华一向看不起自己,不愿意跟自己来往,却生怕余立、王卓文、赵英嗣、赵雪莲、王晓燕受到他的影响变成了危险人物,致使夫人更加担心,不得不前去劝说林英华。

余雅芳虽说从来就不太关心时局的发展变化,却非常关心家人的安危以及家人在各种关键时刻的表现。知道二哥已经离开了鄂豫皖,二嫂也杳无音信,她虽说十分挂念他们,却心里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再也不会跟丈夫和弟弟成为敌人了。当日本人一步步蚕食中国领土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的时候,她赫然发觉,姐夫竟然也可能跟丈夫以及弟弟成为敌人,她的心再一次揪成一团,疼痛万分。

她非常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再一次彼此对敌,对丈夫说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日本人如此侵略中国,难道你们就不能不要对付**党,不要对付学生,跟日本人好好打一仗吗?就是当年的慈禧太后也曾经支持义和团,准备倾全国之兵跟八国联军决一死战呢。”

王俊林看着夫人,好像不认识她似的,半晌,说道:“蒋总司令一样希望抗日,不过,他的第一目标还是剿共。只有剿灭了**党,才能确保后方的安宁,确保国家的稳定,那个时候,就可以倾举国之力,共同对付日本人了。”

余雅芳说道:“我不知道国家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做。可是,连姐夫都觉得要先抗日,难道你要跟姐夫成为公开的对手吗?”

王俊林心里一颤,盘算了劝说林英华的策略和说辞以后,就去了武汉大学。

林英华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一句话也不愿意听他的,义正词严地说道:“你愿意跟着蒋介石当亡国奴,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不可能让我也跟你一样当亡国奴。你一定要明白,我的血是热的,我的心是向着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的。如果你觉得我妨碍了你,你可以踏着我的血迹去当亡国奴。不过,你一定会遭到民众的唾骂,你一定会成为中国民族的千古罪人。”

王俊林说道:“你一定要跟政府作对,我也没有办法。我不希望你教坏了孩子,让他们走上邪**;我更不希望我们兄弟之间再一次出现任何冲突。”

林英华冷笑道:“我不会教坏孩子,只会让孩子们更加懂得如何做一个中国人。至于我们之间,既然冲突难以避免,就不要避免。我待着你像对付余瑞祥一样来对付我。”

就这样,林英华坚决站在学生一边。他几个最钟爱的学生,余立、王卓文、王晓燕、赵英嗣、赵雪莲都是武汉大学学生运动领导者之一。

如今,亲眼看到赵春丽竟然是学生运动的秘密指挥者,林英华心里滚过了一阵一阵的情绪。他要跟赵春丽一道去跟建设厅厅长交涉,明知道这种交涉不可能起得成效,还得采取这样的步骤,避免政府抓住任何把柄来屠杀学生。

学生越来越多,从司门口一直向彭刘杨**延伸,展开了一条长达几里地的队形。学生们不断地唱着歌,呼喊着口号,表达他们一定要过江的要求。

很快,余瑞华把他的队伍开了过来,排在学生队形的两边,严密地防范着。

赵春丽、林英华、赵雪莲和其他几个学生代表,一块去了建设厅,见不到厅长,也没有人愿意出来跟他们对话。赵英嗣闻知消息,带来一支学生队伍,将建设厅包围起来了,一直高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唱着抗日歌曲,要求厅长出面倾听学生的呼声。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建设厅终于有人出面了,说道:“我们一样希望抗日,一样理解并支持你们的热情,可是,我们决定不了封航和开封。”

找省政府和国民党省党部去!赵春丽、林英华、赵英嗣、赵雪莲带领学生分别奔向省政府和省党部。却那儿早就空无一人。赵春丽、林英华留下赵英嗣、赵雪莲等人带领那些学生坚守下去,自己率先回到大部队再说。

数万学生依旧精神亢奋,不断地呼喊着口号,不断地唱着流亡歌曲。许许多多民众出来了,流出了激动的泪水,纷纷声援学生。

余瑞华恨不得马上率领兵士加入学生运动的行列。可是,他不能不强烈地压抑自己的冲动。眼望着陆续有一些身体瘦弱的学生昏倒在地,他的心里就是一阵阵痛。他很想指挥人马,将倒下去的学生抬去医院,可是,他还是不能动。在四周围观的民众当中到底有多少特务,他实在难以把握。

有的兵士哭了,放下枪,和学生一道,去救助已经倒下的学生。

倒下去的学生是因为饥饿和口渴,才昏倒在地的。民众很快就知道了这一点,纷纷扬扬地议论一阵子,就哗啦啦一下子全部离开了,燕子一样飞向了各自的家,准备饮用水和饭菜去了。

赵春丽恰在这个时候过来了,抱着一个昏倒的学生,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余瑞华心里一阵纠结,缓缓地转过身去。那个学生苏醒了,气息微弱,却依旧顽强地从赵春丽怀抱里挣脱出来,再一次坐直了身子。赵春丽眼泪一漫,立即精神振奋,挥舞着拳头,指挥学生唱起了义勇军进行曲。歌声嘹亮高亢,穿透了夜空,直冲云霄,唤来微风阵阵,不断朝学生们身上吹拂。学生们愈加抖擞精神,歌声越发的洪亮起来了。

民众再一次露面了,手里一律拿着开水瓶、杯子、碗筷,还有提着篮子的,从四面八方,纷纷扬扬地涌到了学生们的身边,把手里的食物递给了学生。学生们热泪盈眶,歌声依旧不断地在天空中炸响。

赵春丽更加激动,回过头,赫然看到余瑞光就在她身边。在余瑞光的身旁,一样簇拥了无数的民众。

余瑞光端着一碗水,递给一个曾经倒下的女生。女生接过了水,眼泪不停地朝外流,歌声丝毫也没有打断。他忽然眼睛一转,竟然从一个学生模样的女人身上看出了一丝熟悉的面容,不由得惊讶极了,瞪大眼睛,朝她看去。

“大哥。”余瑞华说道。

余瑞华担心余瑞光一认出赵春丽,特务们就会立即展开秘密部署,秘密抓捕她,赶紧引开余瑞光的注意力。

“大哥。真没想到,你也会出面声援学生运动。”余瑞华说道。

余瑞光说道:“我是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