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二十八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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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势力在中国横行霸道,他的纱厂就会陷入空前的危机。日本人虽说只是蚕食中国北方的领土,他一样感到危机迫在眉睫。他的纱厂已经处在了风雨刀剑严相逼的边缘。他真的很希望南京国民政府不要剿共应该像当年北伐时期一样跟**党人联合共同抗击日本人的侵略,可是,南京国民政府偏偏叫嚷攘外必先安内,把**党当成了死敌,把日本人反而当成了可以理喻的亲朋,他对此深为不满,却又不能公开表达,只能把自己的不满压在心之一隅,一直在苦苦期盼当中度日。学生将要爆发运动,将要在民众当中掀起一阵抗日的声浪,他颇为兴奋,想加入到这场运动中去,为这场运动做一些什么。

一直以来,学生运动都会遭到无情地镇压,一想到这一点,他就不寒而栗。王俊林是武汉警备司令,镇压学生运动的事情无疑会落到王俊林头上。他要劝说王俊林不要镇压学生运动。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余瑞光松了一口气,就在家里等待着学生运动取得很大的成果了。

不料,余瑞光并没有等到学生运动取得任何成果,反而听到了封航的消息。

他们原来早就准备好了,要利用封航来瓦解学生运动!余瑞光心里叫道,浑身一阵阵发冷。学生不能表达他们的呼声,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前途!难道真的要等待日本人把华北五省自治变成现实以后,痛苦地饮下这杯苦酒吗?对于国家,对于他的纱厂来说,将是一场多么重大的灾难。

个人的力量很渺小,余瑞光胆子又不够大,只能在心里苦恼不已。这时候,他竟然听说学生仍然聚集在司门口到彭刘杨**一线,一直在要求恢复航运;还听说汉口、汉阳的学生已经聚集在汉口,在向绥靖公署施加压力,要求开放航渡,让学生展开游行示威活动。

还有希望!这就是希望!余瑞光心里叫道,马上派人出去了解详情。

果然,学生们一直在坚持。他们一天来一直没有吃饭没有喝水。得帮助学生。他眼睛一亮,马上以武昌商会会长的名义,发出了号令,自己拿出了一笔钱,召集各**人马动手做饭做菜烧水煮汤,送给学生手里。当第一批食物准备齐全,他就亲自率领人马赶往现场了。

看到学生坐在寒风之下不断地唱歌不断地高呼口号,他无比激动,心情为之一热,赶紧命令人马把饭菜开水送到学生的手里。

没料到,余瑞光在这里竟然看到了一个跟赵春丽一模一样的女生。跟赵春丽成亲的时候,赵春丽就是那副样子,从此以后,赵春丽那副样子就一直刻在余瑞光心上,任何时候他都不会忘却。他觉得自己决不会看错人,很想把这个发现告诉余瑞华,询问他是不是连二嫂都认不出来了。看余瑞华的样子,分明又是认出了赵春丽。他在保护赵春丽。余瑞光很快就想通了。

前来寻找赵春丽、林英华的学生领袖越来越多了。他们共同商议明天的安排。

余瑞光先是大吃一惊,继而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里想道:看起来赵春丽已经成了学生领袖,她的行动早就落入密探的眼窝,只不过密探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抓捕她而已。为了赵春丽,余瑞光越发坚定了支持学生运动的决心。

学生们吃了饭,喝过水,精神愈发高涨,歌声与口号声此起彼伏,在天空经久不息。民众全都打着火把,带着灯笼,围拢过来。刹那间,几里地的长街上,一片灯火通明。没有一个人倦怠,没有一个人退缩。曾经有过密探试图驱散民众,却连余瑞华的兵士也对学生同情起来,密探不敢轻举妄动。

天亮了,赵春丽、林英华带着几个学生领袖,分别去了省政府和省党部,与留守在那儿的赵英嗣、赵雪莲等人汇合,准备一块向省政府主席与党部负责人提出开放封航令的要求,却迎接他们的依旧是推脱。

赵春丽愤怒地走出了省政府。赵雪莲和一大群学生在门口等待着,看到她出来了,赶紧奔了上去,询问事情怎么样了。

一听说省政府仍在推脱,赵雪莲想起昨天一夜都在这里受冷受冻,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不由得火冒三丈,眼睛一瞥,看到了省政府的招牌,怒骂道:“如此罔顾民意的政府,要它有什么用!”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地,马上就有几个脾气火暴的学生冲了过去,一下子揭下了省政府的招牌,猛地摔倒在地。招牌发出了碎裂的声音。学生们一拥而上,冲了过去,依旧唱着歌,呼喊着口号,在招牌上狠狠地践踏着。

密探一见学生动了手,赶紧冲了过来。赵春丽愤怒不已,指挥学生跟密探展开交锋,现场马上一片混乱。忽然,一大队学生呐喊着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加入战斗,冲着密探就打。学生越围越多,密探受不住了,只有打开一条道**,逃了开去,打电话请求王俊林派遣人马前来镇压。

“学生已经闹事了!”王俊林叹息一声,命令余瑞华的人马出面镇压。

与此同时,林英华率领的一部分学生去了省党部,得到的同样是推脱。林英华气愤不已,当场怒骂党部成员是国民党的败类。赵英嗣和学生们心里早就憋足了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去,将党部的招牌摘了下来,砸了一个稀巴烂。密探一样冲了过来,试图抓捕为首的赵英嗣,却林英华横挡在赵英嗣的前面,怒火万丈,呵斥着密探。

学生们得到消息,纷纷扬扬地从长街冲了过来,分别把省党部和省政府包围得严严实实,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自由出入。

余瑞华已经接到了王俊林的命令,要他听从密探的指示,控制闹事的学生。他妈的密探一天到晚就没有干过正经事情,只知道捕风捉影,到处捉拿**党人,为此有多少人无辜地送了性命?凭什么堂堂一个国军上校还要听从密探的指示?真是岂有此理!何况,学生也没有闹事呀,只不过是正常情绪的外露嘛。

当密探来请求余瑞华帮忙的时候,余瑞华说道:“我手下的人马一样有抗日要求,已经难以驾驭了。依我看,你们还是劝一劝省主席,开放渡船,把学生们送过江去吧。”

密探头目噎住了,急得浑身冒汗。

这时候,跟随学生一道来到省政府和省党部的无数民众,一样高唱着歌曲,呐喊着口号,声援学生。一眼望去,学生与民众的队伍看不到头尾;不用倾听,耳边充斥着学生与民众愤怒的呐喊。那阵势,真的令密探们一阵阵胆寒,再也不敢公开地跟民众对抗了。

与此同时,汉口那边,来自汉口、汉阳的学生以及声援的民众,聚集在绥靖公署门口,一同向绥靖公署主任提出开放航渡的要求,声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民众队伍里,为首的正是王俊财。

跟余瑞光一样,王俊财一方面对**党有所不满,另一方面对外国人的侵略更是深恶痛绝。

当年,在收回英租界的斗争期间,王府尽管跟英国人保持着密切的生意来往,王俊财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在中国民众一边,跟中国民众一道共进退,并且利用商会的影响,给予刚刚迁移到武汉的国民政府以强大的后盾。就是在各界的共同下,最终收回了英租界。这是多么长中国人志气的事情啊。身为生意人,王俊财从中悟出了真谛:民众的力量具有扫**一切外国势力的威风。便时时幻想着继续保持这样的势头。可是,蒋介石在上海发动了“四?一二政变”,汪精卫随即也在武汉展开了“七?一五分共”,导致以收回汉口英租界为开端,收回英租界的壮举化为泡影。那个时候,王俊财真是痛心疾首。

现在,日本人一步步蚕食中国,南京政府一直采取不抵抗政策,几乎倾其所有,将全部军队用来剿灭**党红军。指望蒋介石彻底打垮**党人的军队,再来对付日本人吗?那真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最大的可能是,**党红军没有被蒋介石剿灭,日本人早就占领了整个中国。

**党人提出了抗日的主张,王俊财深以为然,私下里跟赵承彦、余瑞光商议,决计采取一致行动,向政府施加压力,要求政府跟**党一样,把主要目标转移到抗日上来。

这时候,北京爆发了一场以抗日为诉求的学生运动,武汉学生随即响应。王俊财决心跟赵承彦、余瑞光一道,以商会的名义,大力支持学生运动。

一切准备就绪,武昌学生竟然不能来汉口参加游行示威活动。南京国民政府到底是中国的政府,还是日本人的政府?王俊财不由得心里冒出了怒火,暗自喝问道。他带领商会的头面人物,准备前往绥靖公署,求见绥靖公署主任,声援学生的正义行动。

王俊喜得到消息,阻拦道:“不要以为中国政府真的能够抗日。依我看,日本人就是全部占领了中国,也未必是坏事。最起码,国民党也好,**党也好,在日本人的刺刀面前,就没有办法继续打下去了,天下就太平了。”

王俊财大吃一惊,瞪大眼睛,注视着王俊喜,压根也不相信这句话是从王俊喜嘴里说出来的。

王俊喜明白哥哥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一直以来,他对政治漠不关心,谁能够给予他更好的生活,谁能够帮助他对付王俊林,他就把谁当成知心朋友。成立汉帮以后,他更加深切地领会到:政治人物跟帮会人物一模一样,无论嘴巴上说得多么慷慨激昂,事实上却一直是在为自己谋求利益,哪里有其他人什么事?老百姓只不过是政治人物利用的工具,仅此而已。

他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一定会说我数典忘祖,甘心当汉奸。其实,你读书比我多,更应该清楚,中国曾经有过元朝,有过清朝,他们都不是汉人,他们是异族,他们侵略中国,灭亡了中国,自己坐上了中国皇帝的龙椅,变成了中国的皇帝,他们就变成了中国人。谁也不可能说元朝和清朝统治之下的汉族的大臣是汉奸。这就是事实。日本人占领了中国,当上了中国的总统,没准会像元朝和清朝一样,把日本合并到中国来,成为中国的一部分,岂不是扩大了中国的疆域,扩大了中国在世界的影响吗?”

王俊财气得差一点吐血。这是什么类比呀?完全不伦不类!他要怒斥王俊喜,要骂醒王俊喜,让王俊喜再也不要说这些不要脸的话了。果然,他一怒骂,王俊喜就再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