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二十九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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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喜说道:“你已经惹火烧身,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管别人吗?趁早别白费心机了,还是为你自己打算打算吧。”

赵春丽说道:“你应该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王俊喜当然清楚,赵春丽不会不管那些已经被特务秘密逮捕的人。可是,他实在不知道他们到底关押在哪里,更不愿意为赵春丽打听他们的下落,一个劲地劝说赵春丽赶快换一个安全一点的地方。

赵春丽的确应该离开王记面粉厂,可是,一样需要做出周密安排,要不然,还是会牵扯到王俊财。于是,她跟王俊财商量,利用怎样的名义离开这个联络站。

终于离开了联络站,赵春丽不仅要守住自己的安全,而且还要积极营救遭到特务们秘密抓捕的人。她自己不能公开露面,又不能使用秘密交通员,思来想去,只有再一次求助王俊喜,希望他帮忙探听那些失踪人员被关押的**,以便动员报界以及社会各界的力量,来迫使特务们收手。

王俊喜继续推脱:“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

赵春丽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把工夫花在向王俊林复仇上。其实,这也是一种向王俊林复仇的途径。王俊林执行蒋介石的命令,一直镇压学生运动;你要是能够保护学生领袖以及学生运动的参与者,王俊林岂能痛快得了!何况,并不要你亲自动手保护他们,你只要给我提供准确消息就行。”

王俊喜果然被赵春丽的话打动了,立刻安排人手,详细地打听出了那些秘密逮捕者被关押的**。

于是,赵春丽一面向各大报社发出了同样准确的消息,一面安排人手,暗地里动员民众,秘密地带领报社记者埋伏在各条**线上,监视着特务们的行动。

报纸上一披露出被捕人员的信息,立即引发了社会各界的纷纷议论。民众自发地组织起来,去了报纸上刊登的地点,一定要特务们交代被捕人员的下落。

这一下,特务们就颇有点慌张了,绞尽脑汁地想平息民众的愤怒。

可是,民众一定要到报纸上刊登的**去看一个究竟。

特务们看到报纸以后,立刻就想到了要把关押的人员全部转移到其他地方,却来不及转移,民众就围拢过来了,只有先把他们关押在办公室再说。做完了这些,特务们颇不甘心地邀请一些民众代表前去监狱查看动静。

民众代表没有看到一个学生领袖,也没有看到一个声援过学生运动的民众。

只有一些**党人被关押在那儿,浑身血肉模糊,气息奄奄,却依旧威武不屈,揭露着特务们的罪行:“你们把他们转移走了,就能瞒天过海,欺瞒民众吗?人在做,天在看,你们逃不了天的眼睛,也逃不了我的眼睛。”

特务们恼羞成怒,恶狠狠地朝**党人身上打去。**党人哈哈大笑,继续不断地揭露特务的卑劣行径。

民众代表一下子觉悟起来了:原来特务们已经将被抓的人员全部转移走了;是不久前转移走的,离监狱一定不会太远。那么,特务们到底把他们关押在什么地方呢?民众已经将这一带包围起来了,没有人可以离开民众的眼线。也就说,被抓的人员绝对没有超过民众包围的范围。只要大家要求搜查每一个地方,不愁搜不出他们。

全体民众顿时群情激奋,纷纷要求搜查每一个地方。

特务威胁道:“你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平头百姓,跟**党人截然不同。**党人唯恐天下不乱,故意引发你们跟政府作对。你们不要听信**党人的蛊惑。否则,你们就是**党人的同谋。”

“学生领袖和支持学生运动的民众都是为了促使政府抗日,才不得不发动学生运动的,他们不是**党人。你们凭什么随意抓捕他们?你们说你们没有抓捕他们,也没有拷问他们吗?那好,就让我们在整个办公大楼搜查一遍,真的找不到他们,我们才肯离开。否则,别说你们把我们当成了**党的同谋,你们就是把我们都当成了**党,要抓我们杀我们,我们也决不会离开。”

威胁不中用了,特务们立刻换成了利诱。一样遭到了民众的唾弃。

特务们恨得咬牙切齿,却不能不尽量放低姿态,绞尽脑汁地思索如何了结这场风波。

释放是不行的。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特务们准备把祸水引到王俊林头上。毕竟,王俊林的亲人都参与过学生运动,就是王俊林手下的师长余瑞华,也似乎是支持学生运动的。应该让王俊林去伤脑筋对付这些民众。

于是,特务们一边跟民众周旋,一边留意民众当中的活跃分子,一边还给王俊林打去电话,要求王俊林出兵前来镇压闹事的民众。

当第一个学生领袖被特务抓捕的传言一传进他的耳朵,王俊林就意识到民众一定会闹事。不过,他对此毫不关心。无论民众的抗日情绪多么高昂,无论特务们是不是会激起事变,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想维持一家人的安宁。现在,民众果然闹事了,特务们处理不了,就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他。他应该怎么处理呀?怎么处理都不讨好。想来想去,他把事情推到了绥靖公署。

他自以为得计,却绥靖公署在权衡利害以后,还是命令王俊林出动人马前去驱赶民众。王俊林无法推辞,只有把这一任务交给余瑞华。

余瑞华一样清楚得很,在学生运动以后,特务们就一直在暗中抓捕学生领袖以及那些积极声援学生运动的民众。饶是对被捕的人充满了同情,却特务是蒋介石的爪牙,他不可能公开说三道四,只有在私下里发一发牢骚,或者唉声叹气。他还要保护二嫂,却接到这样的命令,哪里还愿意执行。转而一想,赵春丽一向不落人后,也许,她会在暗中做一些动作,自己带兵过去看一看也好,最起码可以暗地里帮助二嫂,让她脱离特务的监视,或者劝导民众就此离去,也未尝不是好事一件,也就勉强答应下来,并且亲自率领一个营的人马,火速来到了现场。

民众一见来了部队,更加愤怒不已,不由得高声咒骂起来。

余瑞华命令队伍接连朝天上放了一阵子弹,一下子就把民众的情绪镇定下来了,说道:“鄙人奉命而来,是要维持政府机关的办公秩序。各位的抗日热情,受到了政府的关注,政府也是信任你们的。希望你们不要听信谣言。如果有人失踪,政府一定会责成相关机构查清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你在推脱!你们都在推脱!”民众愤怒地吼叫道。

特务们一见余瑞华亲自率领人马来到现场,心里巴不得余瑞华赶紧指挥部队把民众驱赶走,却余瑞华竟然跟民众对起这些话来了。民众要是听话,用得着你余瑞华出兵吗?赶紧向余瑞华使眼色,要他驱散民众,却余瑞华愣是看不见一般。

余瑞华无论怎么说,民众的要求一直非常坚决:一定要进去亲眼看一看。

不就是进办公室看一看吗?余瑞华对特务们说道:“既然他们的要求如此简单,就让他们选出几个代表,进去看一看,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真的制造了流血事件,反而更加被动。”

也不等特务回话,他就面向民众,说道:“我可以满足你们的要求。你们可以派遣几个代表去办公室看一看。但是,仅仅只是办公室。”

特务们急得抓耳挠腮,却没有办法。余瑞华说完了话,就转过头来,跟他们商量到底应该派遣多少民众进入办公室,又要开放哪一些地方给民众代表。特务气急败坏,却又不能发火,只有让余瑞华带领一部分民众进去搜查。

好几个学生领袖以及积极参与学生运动的民众被搜出来了。他们全都遍体鳞伤,气息奄奄。众人见了,更是怒火中烧,纷纷扬扬地咒骂开来,也有的人作势冲向特务,要找特务们算账。余瑞华早有防备,赶紧将民众拦住,连说带劝,花费了很长时间,总算让民众离开了。

第二天,全城的报纸纷纷报道了这一事件,在民众当中激起的反响愈发强烈,要求惩治凶手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质疑政府是帮助日寇残害抗日先锋的声音越发高涨。特务们不仅面临着极大的压力,绥靖公署一样面临着空前的压力。

很长时间内,特务们再也不敢捕捉学生领袖了,把余瑞华恨得心里都燃起了熊熊烈火,决计逼迫余瑞华交出赵春丽。

余瑞华身上的压力大了,王俊林也脱不了干系。他非常恼恨,余瑞华怎么如此不明事理呢,你要充英雄,却还要有充英雄的资本,特务是惹得的吗?随便敷衍过去,把民众赶跑了,驱散了,也就行了。为什么要听民众的煽动呢?难道你不知道,那些失踪的人就是被特务抓去的吗?你是知道呀,你知道,却非得要招惹特务,你真的以为你的脑袋很硬,砍不掉吗?为了不让自己和余瑞华的脑袋被人砍掉,王俊林带着诚心悔过的心情去了特务站。

王俊林能帮助他们去做自己不能做的事情,特务们果然压下了心里的愤怒,要王俊林按照他们商议的办法执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