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二十九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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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林松了一口气,把余瑞华叫到自己的官邸,先骂了他一通,然后说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现在,你的人马必须继续暗中监视那些学生,一定要挖出躲藏在他们背后的**党。这样,我们才能向上峰有一个交代。”

余瑞华冷冷地注视王俊林,说道:“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所指的躲藏在背后的人是赵春丽吧?”

王俊林说道:“我没有说赵春丽。我说的是**党。希望你不要继续感情用事。要保护好自己。在这个混乱的年代,我们不仅时刻都有可能被人家踢出局,而且随时都会被人砍掉脑袋。”

余瑞华不再跟他争辩,争辩没有任何意义。是要到处密切监视和留意学生领袖以及赵春丽他们的活动了;不过,不是为了抓获他们,而是为了保护他们。

心意一定,他果然派遣人马,秘密地调查起学生领袖与赵春丽的下落了。他自己,却心里还是感到别由,觉得自己是军人,不是特务,干这种事实在有辱军人的称号和荣誉。

安排完了队伍的事,他就准备去见王俊喜。

他知道,王俊喜对王俊林怀有刻骨的仇恨,只要王俊林想达成什么目的,王俊喜都会暗中破坏。这一次,王俊林要秘密搜捕学生领袖和赵春丽,他试图利用王俊喜来保护他们。

余瑞华跟王俊喜一见面,就是天南海北的一通长谈。

随后,余瑞华话锋一转,说道:“还是你痛快,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别人谁也无法干涉你,甚至还要依靠你。我就不行了,今天被王俊林喝来,明天被王俊林喝去,真不知道哪一天是一个头。”

“你可以到我这里来呀。”王俊喜说道。

“别,到你这里来,你不可能把龙头老大的**让给我,我一样还是要受你指挥。”余瑞华说道。

王俊喜一愣,瞪着余瑞华,说不出话来。

余瑞华借着酒兴,把王俊林跟特务串通,要秘密搜捕学生领袖和**党人的消息说出来,并且告诉王俊喜,王俊林就是要自己带队去做这件事情。

王俊喜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做,就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王俊林失望的。”

王俊喜果然没有让王俊林失望。他马上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赵春丽。赵春丽及时通知了所有的学生领袖和林英华等人。林英华火冒三丈,马上就召开了记者招待会,控诉了王俊林跟特务继续勾结,要继续打击抗日运动的罪行。

这一下,舆论大哗,王俊林变成了千夫所指的卖国贼。

王俊林不用想,也知道消息是王俊喜泄露出去的,先是勃然大怒,转而一想,觉得王俊喜把特务跟他紧紧地捆绑在一起,特务也就不会怀疑他,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舆论毕竟只是舆论,算不了什么,喧嚣一阵日子,也就沉寂了,没有人会把它当成一回事了。不过,饶是如此,还得先跟特务们商议一个借口,让舆论先平息下来,然后再来对付王俊喜。只要抓住了王俊喜跟赵春丽联系的证据,把他交给特务,王俊喜就再也蹦跶不了了。

果然,王俊林逆风而上,为特务们分担风险的行动,赢得了特务的好感。于是,搜捕学生领袖以及暗中查证王俊喜跟赵春丽联系的事情,就在暗中一步步地展开了。

离开了王俊财的面粉厂以后,赵春丽就一直在王俊喜的掩护下,过起了秘密生活。王俊喜能够为她随时提供各方面的情报,她也能够利用布设在王俊喜身边的人马,随时了解各种消息,并且把这些消息暗地里传达给所有需要的人。。

当王俊喜把余瑞华告诉他的那些转述给赵春丽之后,她心理活动开了:王俊林如此利令智昏,自己何不把火烧到他的官邸去,让他焦头烂额呢。

这需要周密安排。不仅需要完全掌握王俊林官邸目前的一切情况,而且还需要有一个人帮助自己在最恰当的时机进入王俊林的官邸。这一段时间,为了躲避特务的跟踪,她几乎没有时间过问余雅芳到底怎么样了,也没有时间过问赵府到底怎么样。现在,是时候了解王俊林官邸跟赵府详细内情了。

王俊喜告诉她:特务们怀疑鼓动学生运动的幕后指使者是赵春丽以后,就对赵府进行了严密监视。赵府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了特务的监视。只要他们出了赵府,就会有密探跟踪他们。

知道了这个情况之后,王俊喜曾经对特务说过:“希望你们看在王某的分上,不要让赵府的任何人察觉你们在跟踪和监视他们,只要赵春丽没有露面,希望你们不要打扰了他们安宁的生活。毕竟,我们是世交。”

特务们不能不卖王俊喜一个面子。因为他们深知王俊喜的能量,也知道王府、余府、赵府三家割舍不断的关系。

赵春丽当然想象得到赵府会受到特务的监视,所以,一直没有跟赵府任何人联络过,虽说心里一直惦念孩子、惦念母亲,却为了不给他们带来麻烦,就只能强忍住心里的思念。

她感激王俊喜对赵府帮助,却不知道王俊喜还有一件事情隐瞒着她。

那就是,当特务们听完了王俊喜的话以后,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问道:“是不是对筱丹桂夫人也不要监视,更不要跟踪呀?”

王俊喜微微一笑,说道:“我的一举一动,你们当然非常清楚。不过,你们的一举一动,我也很清楚。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你们把**党人关押在什么地方,就是对你们最好的回报。难道你们希望我把这些消息捅出去吗?”

特务和他相互打量了一会儿,一同爆发出了一阵哈哈大笑。

他们谁都清楚,对方对自己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谁也不敢撕破脸。饶是如此,王俊喜暗中帮助赵春丽的事情,依旧引发了特务的密切关注。王俊喜也知道这一点。赵春丽一直没有亲自展开活动,王俊喜就不怕赵春丽会被特务发现。

现在,赵春丽竟然要去王俊林的官邸,王俊喜也就只有按照赵春丽的想法,把他知道的有关赵府和王俊林官邸的一切情况全都告诉给她,然后寻找机会把余瑞华带到她面前,跟她见面了。

再一次看到赵春丽,余瑞华心里非常激动。他有很多话要跟二嫂说,可是,过了好一会儿,竟然连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赵春丽冷静地问清楚了余雅芳的现状以及王俊林官邸的一切情况以后,说道:“我想,武汉最为安全的地方,就是王俊林的官邸。我准备去那儿,你应该可以帮助我。”

余瑞华微稍有点吃惊,很快就醒悟过来:是呀,王俊林一直叫嚣要抓捕**党人,赵春丽躲在王俊林的官邸,谁会想到这一点呢?二嫂岂不是很安全了吗?

而且,二姐余雅芳一直担心二嫂的安全。每一次,余瑞华去王俊林的官邸,只要看到了二姐,二姐虽说并没有直接提到二嫂,却从二姐的眼神中,他看得出来,二姐一直担心二嫂惦记二嫂;同样看得出来,因为自己一直帮助王俊林抓捕**党,二姐对自己也有一些不满了。

让二嫂陪伴着二姐,真是一着妙棋。只是,二嫂以什么名义进去王俊林的官邸呢?当然是以丫环或者佣人的身份进入王俊林的府邸。丫环不行,二嫂再怎么化妆,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万一哪一天不小心被人窥破了其中的隐情,也不好办,就只能是帮佣。

余瑞华很快就有了打算,支支吾吾,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赵春丽爽快一笑,说道:“你跟我想到一块了。我也觉得去王俊林官邸当帮佣是最好的掩护。你就快点帮**办吧。”

余瑞华果然就去操办了。

他深知二姐富有同情心,官邸虽说不缺帮佣,却只要自己略施小计,就会让二姐答应接纳一个新的帮佣。他告诉余雅芳,他昔日一个军校同学在剿共的战场上死了,留下了夫人,吃了很多苦,生活非常穷困,一直在街头上捡拾垃圾,被他偶尔发现了,心里觉得很难受,想照顾她,却又没有能力,想来想去,只有请二姐帮忙收留那位同学的遗孀。

余雅芳流出了泪水,说道:“唉,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真是造孽。你把她带来吧。”

于是,余瑞华带领装扮成帮佣模样的赵春丽进入了王俊林的官邸。是趁着王俊林不在的时候,余瑞华带着赵春丽去见二姐的。余雅芳一看到赵春丽,就伸出手来,拉着她,仔细地端详着她,眼泪很快就流出来了。

“夫人,谢谢你能够收留我。只要夫人叫我做什么,我一定会做好,以此感激夫人的恩情。”赵春丽说道。

吸取了上次化装成男人却让余雅芳认出来的教训,赵春丽尽量消除了身上有可能被余雅芳察觉出来的气息。乍一见面,意识到余雅芳果然没有认出自己,赵春丽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余雅芳流着眼泪,说道:“我知道你的情况。你很不幸。我的丈夫和弟弟也是当兵出身,他们运气好,还活着。你的苦楚,我都能理解。你到我家里来了,就什么也不要做,只陪着我说一说话就行了。”

赵春丽赶紧说道:“夫人,我只不过是一个帮佣。”

余雅芳握着她的手,哽咽着,眼帘竟然跳出了赵春丽的身影。要是二哥真的死在余瑞华手里,赵春丽也变成了寡妇,会是怎么一副样子呢?也是这样的吧?不由同情心更加重了一些,下意识地朝余瑞华望去,眼睛里满是责备的光。余瑞华感觉出来了,心里也是一抖,不过,并没有作声。

“夫人真是一个好心人。叫我怎么感激夫人呢?”赵春丽说道。

余瑞华说道:“我二姐心肠很软,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吧。不要客气。你客气了,我二姐反而会更加为难。”

就这样,赵春丽在王俊林的官邸住下来了。

余雅芳果然没有让赵春丽做任何事情,也没有让她跟帮佣住在一块,专门让丫环给她收拾了一个房间,距离余雅芳的卧房不远。只要有空,余雅芳就会去找赵春丽,跟她说话。

从赵春丽那儿更多地了解到了一般老百姓的疾苦,余雅芳的心情越发难受了。怎么会是这样呢?不是说把红军赶到了绝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吗?怎么反而更坏了呢?难道是因为日本人吗?她想不通。赵春丽也没有跟她说清楚。赵春丽只能一点一点地告诉她,生怕跟她说的话一多,就把她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