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赵春丽感到王俊林的情绪太反常了。
一大早,王俊林就出去了,直到夜半三更才回来;一进门,就躲进书房,把门一关,不知道在里面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反正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写过一个字,更没有让赵春丽再帮助他打理公文。
余雅芳知道丈夫心里一定隐藏着什么重大秘密,可是,并不打算问他。
赵春丽也知道这一点,却思索了一夜,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来,于是,决计第二天早早地起床,探一探王俊林的口风。
这些日子,赵春丽能够接触王俊林的一些机密文件,知道国民党军队围剿红军的进度,也清楚国民党人的很多其它秘密。只是,她无法跟上级取得联系,把这些秘密送出去。
她曾经试图跟党中央跟陕北建立联系,打开一条秘密联系通道。可是,毕竟手头的人马太少了,要想达成这一目的,谈何容易。饶是如此,她还是在不久以前曾经派遣过一个精明强干的人员,去了陕北。那位同志是不是能够跟红军联系上,赵春丽自己也不清楚。
赵春丽和余雅芳去赵府的那一天,王俊林以帮助特务们暗地里查找赵春丽为条件,换取他们不再公开骚扰赵府的人。
其实,不仅赵春丽清楚,就是王俊林也很清楚,特务们是不会相信王俊林的,只不过他们要利用王俊林作为诱饵,好找出赵春丽的下落。在王俊林的身边,也一定潜伏了不少特务。赵春丽不能不更加小心。
赵春丽跟余雅芳的关系越来越融洽,两人经常一块到外面去看一看武汉三镇的景色。余雅芳原先一直关在府邸,哪里也不愿意去,现在一出去,打开了心胸,恢复了少女时期挚爱一切美好事物的天性,就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情感,总想出去接触这个世界。她跟余府、王府、赵府的走动,也逐渐多了起来。赵春丽就可以借用这个机会,把她知道的事情秘密告诉给自己的同志。
第二天,赵春丽早早地起了床,来到了客厅。刚好王俊林也过来了。王俊林眼睛红红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一整夜都没有睡觉。赵春丽更加觉得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有什么事情不好处理,是吗?”赵春丽问道。
王俊林经常有一些文件需要化身帮佣的赵春丽帮助他打理,当然不会隐瞒她。他要隐瞒的是夫人余雅芳。赵春丽在丈夫死后,能够放**段,沿街乞讨,承受因为丈夫死亡带来的一切后果,却不愿意向任何人诉说委屈,是一个忍辱负重的奇女子。
夫人的优柔和软弱,时常会让王俊林感到男子汉的自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却他一样希望能够有一个像赵春丽一样的女人帮助他处理那些繁杂的事情。这就是他愿意让赵春丽帮他打理公务的原因。
其实,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一直很想告诉赵春丽,向赵春丽诉说自己的苦衷,征求赵春丽的意见,看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这件事情的确太重大了,不能不慎重处理,要不然,一旦站错了队做错了事,就是项上人头不立即就被人拧下来,肯定也会后患无穷。
的确是一件搞不好连自己的小命也会丢掉的重大事件!因为蒋介石被张学良、杨虎城抓住了。张学良、杨虎城以下犯上,不服从中央号令,不仅没有全力围剿逃到陕北一隅的红军,甚至胆大包天,抓住了蒋介石,犹豫什么,应该立即发出声明拥护蒋介石,声讨张学良、杨虎城的罪过!是呀,按道理是应该这样。可是,道理归道理,事实上,到底要站在什么立场,现在谁能够说清楚?
特务们找过王俊林,很希望王俊林发表声讨叛逆的声明。王俊林当然发表了这样的声明。可是,接下来究竟应该采取什么措施?真的要发动军队去攻击张学良、杨虎城吗?事情太过复杂,太过诡异,王俊林难以下定决心。
听说南京政府那边,很多人主张一定要拿办张学良、杨虎城这两个活捉领袖的叛逆。可是,领袖就在他们手里,你怎么拿办?真要发动军队攻击他们捉拿他们,蒋介石的人头必然先不保。
这一切,都让王俊林感到异常不安。他感受到了自从投入军界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巨大压力。控制着中央政权的蒋介石,却落到了张学良、杨虎城手里。张、杨二人到底会怎样对待蒋介石?杀死蒋介石,还是逼迫蒋介石抗日?一切都不很明朗。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蒋介石被张学良、杨虎城活捉了。进一步的消息虽说会不时地传过来,却在此之前,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至关重要。
局势到底会向什么方向发展?张、杨二人会不会跟**党合作?是不是受了**党人的蛊惑?王俊林努力想搞清楚这些问题,却总是搞不清。他真的很后悔自己没有在蒋介石四周布设眼线,让他们为他探听消息。
他曾经召集余瑞华和其他各位团长以上的军官,告诉了他们蒋介石被捉的消息,打算跟他们秘密商议对策。立即,会议室炸开了锅。大多数军官跟王俊林一样,虽说不赞成蒋介石被抓,却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才好。余瑞华似乎觉得这是抗日的开始,不过,余瑞华并没有说话,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这就是各位团长和余瑞华的态度!完全不能帮助王俊林拿一点主意,你叫王俊林怎么轻松得了。
眼下,赵春丽一问,王俊林心头不由得一阵感动,说道:“发生了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蒋委员长在西安被张学良、杨虎城活捉了。”
赵春丽心头一震:张学良、杨虎城都是蒋介石的部将,他们活捉了蒋介石,显然是不愿意剿共的了。
张、杨二人不愿意剿共,红军和**党的政权就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赵春丽心里马上高兴起来了。却在王俊林的面前,她不能不竭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不让王俊林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接下来,应该怎么对付蒋介石?因为蒋介石背叛革命,中国的内战一打就打了将近十年,牺牲了多少英勇无畏的红军将士?牺牲了多少无辜的民众?红军将士和无辜百姓的鲜血能够白流吗?不能,得为他们报仇雪恨。怎么报仇雪恨?当然是杀掉蒋介石!是的,一定要杀掉蒋介石!蒋介石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反革命,人人得而诛之,杀他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能解恨。赵春丽就这么一直思索着,情绪一直亢奋着,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王俊林误会了她的意思,心里想道:她毕竟还是一个女人,毕竟不是赵春丽,不可能在如此重要关头,保持着**的头脑和临危不乱的风采。唉,还是得自己拿主意了,拿不了主意,至少也得关注事态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