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四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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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俊财的帮助下,余瑞祥很快就在汉口府南一**安仁里找到一处合适的房子,作为八**军办事处的办公地点。他把家也安在这里,以便随时都能够接待前来八**军办事处的各位宾客。赵春丽搬出了警备司令官邸,和丈夫一块居住。

夫妻二人虽说团聚了,可是,他们每一天都要接待来自社会各界的代表以及来自底层的民众,或者走出八办,跟各界人士进行交流,竟然忙得连一句知心话也说不上。更重要的是,他们还要指导隐藏下来的地下**党人如何在新的形势下,展开动员民众,从民众中吸收先进的分子进入**党组织的工作。整个武汉地区,只有三十余名**党员,要想凭借这些力量迅速发展**党组织,难度巨大,何况,即使国共合作了,**党组织还是会受到国民党特务的监视。但是,他们还是要努力工作,遵照中央的指示,早一点建立湖北临时省委,用于指导整个湖北地区的抗日动员工作,还需要建立几个中心县委、特委,负责某些具体地区的群众动员,使得**党组织真正根深叶茂,扎根基础。

余瑞祥赵春丽夫妇一忙起来,就忘掉了他们的孩子。却周莹莹没有忘掉他们。她心里想道,既然女儿女婿没有危险,就应该回到赵府来看一看。人心都是肉长的,女儿女婿可以可以不见自己这个老太婆,难道连他们的孩子就不想见了?余亚男大了,就不说了,翻过今年的门坎,就要考武汉大学,可以不想父母;却余明亮年龄还小,只有十岁,从小就没有跟着父亲母亲过日子,为什么连儿子也不看一眼呢?天下哪有这样当爹当妈的。太狠心了。他们不念着他们的孩子,不念着老婆子,老婆子就带着他们的儿子走到他们面前去,让他们见一见,也问一问他们:**党是不是不需要家庭不需要亲情?

她一作出决定,马上就要带着余明亮,伙同李香香一块去汉口找余瑞祥赵春丽兴师问罪。

赵承博一见母亲真的要去找姐姐姐夫了,赶紧劝阻:“姐夫刚刚回到武汉,他可是领受了**党方面的指令,过来组建八**军办事处的,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现在忙得很,你们去找他,不是添乱吗?等他们忙完这段时间,一定会回到汉阳看望你们的。”

周莹莹李香香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就暂时按下了亲自跑去汉口的想法,却一连等了几天,还是没有等到女儿女婿的身影,就非要立刻动身去汉口不可。赵承彦得到消息,跑过来劝说她们,却丝毫没用。筱丹桂眼见得两位婆婆真的要带着余明亮去找余瑞祥赵春丽,也很想看一看余瑞祥现在到底是怎样一副模样,就要跟着她们一块去汉口。李香香一直不愿意让筱丹桂抛头露面,自然一口回绝。却周莹莹想起当年去王俊林的官邸大闹天宫的事情,觉得多去一个人,对自己来说就多了一份说话的威力,竟然允许筱丹桂跟她们做伴去女婿女儿居住的八**军办事处。

一行人过江以后,搭乘两辆黄包车,径直朝八**军办事处奔去。离目的地还远着呢,老远就看到许许多多人在那儿进进出出。周莹莹李香香筱丹桂心里不由得都打起了退堂鼓,不进去吧,却已经来到了余瑞祥赵春丽的身边,没见着他们就回去,又不甘心;进去吧,他们要是真的忙着,自己也很被动。踌躇再三,她们还是鼓足勇气进去了。

里面人头攒动,几乎没留出一点空隙,她们没有看出赵春丽余瑞祥的踪影。就在她们微微有些失望的时候,恰好两个挡住她们视线的脑袋移开了,露出一个非常熟悉的面容:精致的脸庞,齐耳的短发,带了一顶灰色的帽子,穿了一身灰色的衣服,颇有点威武。一大堆问题在她们的心里翻滚开来:她是赵春丽吗?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她这是穿的什么衣服呀?

那个带灰色帽子的脑袋眼睛一晃,略一愣,脸上迅速地露出了笑容,喊了一声:“母亲”,然后向站在她面前的人说了一些什么,那些人从中间分开了,迅速走了过来, 说道:“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周莹莹李香香心里有点不忿了,你要是记得汉阳赵府是你的家,我们用得着跑到这里来找你吗?不过,毕竟,她们还是见过一些世面,知道女儿正在跟人谈话,当着这么多的面,她们说不出口。余明亮看到了母亲,迅速扑进了母亲的怀里,一个劲地说要父亲。

赵春丽连忙把她们带到自己的卧房,把她们安顿下来了,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还有一点事,处理完了,就会过来陪你们。”

说完,就出去了。余明亮很想跟着母亲一块出去,却筱丹桂被这儿严肃的气氛震慑住了,不禁想到了当年北伐大军打到武汉的情景,心知不能骚扰了姐姐的工作,一把将余明亮拦住了。余明亮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喊叫,却怎么也挣不脱舅妈的手,一急之下,照着筱丹桂的手就咬下去,疼得筱丹桂哇哇大叫,手一松,余明亮就箭一样地朝外面冲去。筱丹桂反应过来,幸好当年练唱戏的时候练过一点功夫,略一冲,就挡在了余明亮的面前,一把揪住余明亮,就把他提起来。周莹莹一看,心疼外甥了,赶紧责备筱丹桂。筱丹桂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任凭余明亮哭喊和挣扎,就是不理。

“妈,我们可能真的不应该来到这个地方。姐姐她确实很忙。”筱丹桂说道。

周莹莹李香香同时朝她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等了好一会儿,她们还是没有看到赵春丽的身影。余明亮闹够了,挣不脱,也就不再胡闹,只是仍在不断地低声哭泣。终于有人朝房间这边走来了。她们一齐朝门边望去,门开了,进来的却是王俊财。

余瑞祥回到了武汉,八**军在平型关打了一个大胜仗,王俊财异常兴奋,时常会来到八**军办事处,向余瑞祥请教,跟余瑞祥谈论心中的计划,或者从余瑞祥这里了解最新的时局以及时局有可能发生的变化。他对**党人的好感每增加一份,为**党人做一些事情的决心就每坚定一份。他募集起来的资金,剩下的部分,原来准备再购买一批武器装备送给王俊林,如今,他却要送给八**军了。

他召集商会的一些成员开会研究完如何进一步支持八**军以后,回到王府,听说赵承彦不断地打来电话找他,他反打回去,原来是赵承彦请他出面阻止周莹莹的。他心里一惊,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奔向八**军办事处。

“伯母轻易不出赵府,这一次来到汉口,虽说只是为了看望余瑞祥赵春丽,可是,他们都忙着,一时半刻抽不出时间,还是请伯母先到寒舍去坐一坐吧。我母亲也一直想跟伯母见见面。”王俊财问候了她们一声,说。

周莹莹在照顾赵春丽的时候,跟王俊财母亲的关系有了一些改善,两人倒是曾经相互拜访过。她们虽说不愿意揭开过去的伤疤,却周莹莹清楚,王芝英因为受到赵府的虐待最后发疯而死,王俊财母亲不可能彻底忘怀。因而,每一次跟王俊财母亲见面,心里都有一种负罪感,哪里**得了。李香香就更觉得羞愧,丝毫不敢跟王府的人相见,当然不愿意去王府了。周莹莹跟着李香香一块过来汉口,李香香态度坚决,周莹莹乐得顺水推舟,婉言谢绝。

王俊财便坐在那儿跟她们聊起了家常。说是自从余瑞祥回到了武汉,几天的时间里,就在武汉民众心目中成了一个精神的符号,让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抗战胜利的希望。周莹莹李香香却不太关心这个问题。

王俊财母亲跟她们不一样,一听说八**军在平型关打了一个大胜仗,就高兴得什么似的,不仅亲自在王府上**署悬挂红灯笼,燃放鞭炮庆贺,而且把王俊财招到面前,说道:“尽管你是替王俊林守着家族产业的,但是,日本人打过来了,只要国家有需要,不要惦记着我们还有多大的产业,能给后人留下一点什么。王家不需要这个。当年,你伯父你父亲帮助余瑞祥他们跟清军对抗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想过家族还能留下多少东西。”

母亲深明大义,王俊财心里感到很安慰。他把这一段时间以来,自己为抗日做了一些什么事情,王氏家族到底有多少产业,余瑞祥来到了武汉以后,武汉情形发生的一些微妙变化,也都告诉了母亲。

母亲说道:“看起来,还是余瑞祥有办法。你要好好支持他,全力帮助他。俊林怎么样?”

王俊财告诉了母亲王俊林这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母亲不禁有点怅惘,说道:“你伯父只留下了你俊林兄弟一个独苗,整个家族产业又都是他的,只要有时间,你就还是要帮一帮他,千万不要让他像过去一样成为墙头草。”

王俊财脑海里自此以后就会像放电影一样把王俊林所做的一切事情放映一遍又一遍。如果跟日本人之间的战争一直打下去,如果国军和**党的军队都顶不住日军的攻击,使得日军能够攻到武汉来,王俊林会有怎样的变化?王俊财实在难以想象。不过,母亲的提醒让他彻底明白,他得时刻关注着王俊林的行动,得敲打王俊林,得让王俊林跟余瑞祥成为真正的友军。

筱丹桂却很希望能去王府走一走。她的心里惦记着王俊喜,可是,很长时间以来,就跟王俊喜没有再媾和过。日本人在卢沟桥对中国守军发动了攻击以后,王俊喜就很少到赵府来,也没有给她发过要见面的信息。她一直幻想着能够跟王俊喜幽会,王俊喜带给她床底第上的欢快,就像一杯让人难以忘怀的美酒,一旦饮了一口,就永生难忘,时时刻刻盼望着再度喝上一口。看到王俊财的那一刻,她就恨不得问一问王俊喜的下落,却又不敢问。王俊财一请她们去王府,她甚至忘掉了王俊喜早就不在王府,迫切地希望答应下来,却母亲不愿意去,她的心里就感到很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