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林绞尽脑汁,在全城设下弥天大网,试图探查出凶手的蛛丝马迹,可是,毫无一点迹象可循。他曾经正面跟王俊喜交锋过,言谈里面无疑不流露出王俊喜就是幕后凶手的意思,却王俊喜硬是不接他的茬。
听说蒋介石遇刺的消息,王俊财感到很惊讶,刚开始还没有怀疑到弟弟头上,却堂弟竟然公开地询问王俊喜,他就不能不在心里打了一下鼓。王俊林虽说非常痛恨王俊喜,也曾经多次要除掉王俊喜,却毕竟还是讲究兄弟之情,最终并没有真正对王俊喜实施过任何的报复。这一次,也许王俊林是探出一些什么了,自己得问一问王俊喜。
王俊喜做出这件惊天大案,其实也希望有人知道,却因风声太紧,他不能稍微露出一点口风。不过,对于哥哥,他还是没有隐瞒。
暗杀蒋介石的事竟然真是弟弟做的,王俊财气得差一点吐血:“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竟然干得出这种事情来!要是引发了国内的混乱,你就会成为民族的千古罪人!”
骂归骂,事情弟弟已经做了,王俊财也不敢吐露出去。
警备司令部以及特务们明里暗里调查了好几天,逮捕了许许多多嫌疑人,严刑拷打,布设陷阱,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就是没能确证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这样干。后来,因为传来了南京失陷的消息,那一幕幕血淋淋的情景,勾起了国人心中深深的痛恨与悲伤,几乎把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那上面去了,此事也就不得不暂时缓和下来。
日寇在南京的暴行的确足以勾起每一个国人的痛恨与悲伤。中国军队来不及撤退的人马,放下了武器,也遭到了日军的残酷杀害。日寇像一群群野兽,一进入市区,就烧杀抢掠,奸**女,无恶不作。焚毁的房屋,熊熊燃烧的烈火,遭到屠戮的民众,响彻云霄的惨叫,把整个南京城变成了人间地狱。
日寇的每一件兽行传到王俊喜耳朵,他都会咬牙切齿,愤怒地叫骂:“日本人都是畜生。他们不是人!他们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他一怒之下,就要吆喝自己的帮众扛起武器,走上战场了。王俊喜要投军,总比在武汉继续当汉帮帮主要好得多。王俊财也支持。却王俊喜不过是说说而已。他主要针对的目标还是王俊林。他看不惯王俊林不去战场跟日寇拼一个你死我活,却在后方为了拍蒋介石的马屁,把整个武汉搞得风声鹤唳。这一切都是他妈的蒋介石造成的。余瑞祥不是说过了吗?军队不应该死守,应该机动作战,却蒋介石硬是要把国军送到日军的嘴里去;还有,已经跟日军打起来了,蒋介石却还在暗中跟日本人谈判,要牺牲中国的利益,获得自己稳坐中华民国的江山。可是,王俊喜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时过境迁,他安插在王俊林以及特务机构里面的人马,都发来了消息,说是人家已经把怀疑的苗头指向自己了,自己再轻举妄动,肯定会被抓住。被抓住就被抓住,自己惹了事,也不怕人家查出来,更不怕人家把老子关起来。只是,现在真不是被人家住起来的时候。
蒋介石说得好听,要抗战,要救国,王俊喜本来是不相信的。却赵春丽余瑞祥也说,只有全民抗战,人人都来保卫国家,国家才有希望。王俊喜不相信蒋介石,却相信赵春丽余瑞祥,也出来救国了。谁知蒋介石只是鼓动老百姓救国,好让追随他的那些军政要员打着救国的幌子,继续寻欢作乐,花天酒地。发行的救国劵,要老百姓买。王俊财买了,余瑞光买了,赵承彦买了,赵承博买了,王俊喜买了,那些达官贵人谁买了?
王俊喜越来越思维混乱了。一混乱,脑子就有点疼痛;一疼痛,竟然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踪影。是筱丹桂。是的,只有筱丹桂,才让他如此魂牵梦萦。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亲近筱丹桂了。筱丹桂风姿绰约的身材一进入他的脑海,他就再也不会把其他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他妈的,他们愿意怎么搞就怎么搞,跟老子屁不相干。想搞出一点名堂,人家要整治老子。国家真的亡了,被日本人占领了,老子还可以在武汉混下去。老子手里有人,到谁的手下都是一个人物。”这么一想,他竟然为自己曾经对那些深受磨难的人们施以援手感到脸红了。他妈的,蒋介石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了,老子为什么要管?老子不是余瑞祥,不是**党,老子手下的人马要吃饭要穿衣,要享受。什么抗战,老子再也不理睬他了。老子及时行乐去。
日寇的暴行深深地激怒了余瑞华。他再也不愿意继续在武汉修筑外围工事了,坚决地要求去前线跟日寇拼命去。
他来到了八**军办事处,找到了余瑞祥,说道:“二哥,我再也不愿意听到日寇的兽行了。我决定上前线,打日寇去。”
余瑞祥望着三弟,说道:“面对残暴的敌人,只有以更加坚定的决心执行动员民众抗战到底的政策,舍此别无他途。你做得对。虽说修筑工事仍然是必要的,但是,只是凭借几条工事,是不可能挡住日寇的。”
受到了二哥的激励,余瑞华的决心更加坚定了。他赶紧去警备司令官邸面见王俊林,准备正式提出上前线的要求。来到大门口,余瑞华听到从里面传出了王俊林跟二嫂的说话声,两个声音都有些激动,似乎是在争吵。他心头一凛,风一样地刮了进去。余雅芳正低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赵春丽一脸的愤怒,眼睛里面冒出了火,熊熊地烧向了王俊林。
王俊林一点也不回避赵春丽的眼神,说道:“二嫂,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余雅芳已经在你的撺掇下,向我堂兄学习王氏家族的产业管理了。你还想把她拉进妇女抗战救国联合会。就凭你们妇女也能救国?堂堂的国军就难以救国,让日本人把南京城糟蹋得不成样子,你们妇女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抗战救国,人人有责。二姐如果希望参加妇女抗战救国联合会,那是二姐的自由,你干涉不了。”余瑞华听着听着,心里就有气,连忙跟王俊林接上了火。
余雅芳微微抬起眼,看着三弟,脸上流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王俊林对付赵春丽已经很困难了,现在又来了一个余瑞华,一样很生气,说道:“余瑞华,你要记住自己是谁,在说话以前,要看一看你是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我是在跟谁说话。”余瑞华冷静了许多,说道:“我更知道你是被日本人在南京的暴行吓怕了,再也不敢让二姐出门。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懦夫!”
“住口!”王俊林暴怒地跳了起来,吼叫道。
余瑞华不仅没有住口,反而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我说中你的心思了,你就是被日本人的暴行吓怕了。却你不知道,日本人越是凶暴,我们越是要拧成一股绳,跟日本人拼到底,才能换得一条生**。所以,你不仅不应该阻止二姐参加二嫂发动起来的妇女抗战救国联合会,而且还应该率领我们的队伍,开赴战场,为戢日寇的凶焰出一份力。”
“住口,你给我住口!”王俊林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余瑞华说的话让王俊林感到胆战心惊。那是上前线吗?不,是去送死。如果说以前王俊林的确曾经想过要去前线跟日军拼一拼,那么,现在,他连一点这样的意思也没有了。明知道不可能从日本人手里得到任何好处,上去只有送死,为什么还要上去?他可以鼓动别的军队上前线,甚至可以把好不容易从王俊财余瑞光赵承彦他们这些商界的精英那儿得到的一部分高射机枪坦克大炮奉送给任何一支部队,也不要自己参加对日本人的战争。
“我只要把话说完了,自然会住口。我今天来见你,就是希望你向军事委员会提出申请,我们一块开赴前线。要不然,我自己会提出申请,率领我一个师的人马去前线了。”余瑞华冷静地说道。
“好。三弟,你做得好。是好男儿,越是危险的时候,越应该挺身而出,走上战场,就是血染疆场,也毫无畏惧嘛。”赵春丽立即高声鼓励。
余瑞华手下的一个师,是王俊林最精锐的部队,王俊林怎么舍得让他走上前线?王俊林自己也不会走上前线。他不能把辛辛苦苦积累起来的本钱全部扔进战场。就是到了非扔进战场不可的时候,那也得看战争情势而定,绝不是现在。现在,蒋介石正在全国到处调集兵马,把他们一个个送到前线去,恨不得手里马上多出几个集团军,有人主动提出上前线,蒋介石岂有不心花怒放的道理?老蒋笔杆子一挥,自己就得真的走上战场了,就也许有去无回了。日本人是畜生,此时正杀红了眼,有多少脑袋送上去,日本人杀不完呀?王俊林急得浑身的汗水汩汩而出,打从头上也冒出了烟似的汗雾。
“三弟,要是大哥二哥听到你走上前线的消息,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没容王俊林想出说服余瑞华的办法,他就听到了余雅芳的声音。
夫人终于跟赵春丽走到一块去了。虽说早就知道余府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一旦下定决心想做什么事情,就决不会退缩,王俊林还是被夫人此时公开支持余瑞华的行动感到震惊。他赶紧高声叫喊:“不,现在还不是我们上前线的时候。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能走上前线?”
“如果你们要走上前线。我们也跟着一块去。”几个声音一块高叫道。
紧接着,就有几个人奔了进来。他们是王卓文、王晓燕、余立、赵英嗣、赵雪莲。
尽管他们曾经先后跟赵春丽谈论过只要日本人一侵略中国,他们就会退出学校,参军上前线去打日寇,却被赵春丽阻止了,还是在听到日寇在南京的暴行时,激怒了。
“再也没法在大学待下去了。我们的课堂在战场。”他们说道,结伴一块来到八**军办事处,准备向余瑞祥请教,他们到底应该去什么样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