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六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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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已经摸到了余瑞祥的心思,王俊林说道:“如今,国民政府已经搬迁到了重庆,蒋委员长虽说还没有抵达武汉,却汪精卫已经来了武汉。我听说,汪精卫说的话还很有一些人相信,你觉得怎么样?”

余瑞祥脸色凝重,郑重地说道:“跟优势的敌人作战,的确会遇到很多困难,在民众没有普遍动员起来的情况下,遇到的困难就更多了。但是,一定要相信,只要我们能够形成牢不可破的统一战线,抗战的前途一定会是光明的。”

“可是,汪精卫毕竟是议长啊。”王俊林说道。

汪精卫当年还是武汉国民政府的主席呢。余瑞祥心里说道。他不能让王俊林朝不抗日这条死胡同里面钻。那是汉奸的行为。他得让王俊林鼓足抗战到底的信心与勇气。眼下遇到了再多的困难,有什么可怕的呢?坚持下去,就有希望;放弃抵抗,个人就会背上汉奸的骂名,国家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灾难。

余瑞祥正和王俊林说着话,又进来了一个人,赫然正是王俊喜。

一听余瑞祥的话头,一看王俊林的脸色,王俊喜就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心里不觉对王俊林更是鄙夷:堂堂国军中将,竟然连三岁小孩的智商都不如,想要跟汪精卫一样不抵抗。三岁小孩都知道,人家给了你一个耳光,你必须还回人家一个耳光,人家今后就不敢再欺负你;要不然,从此以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人家天天会来打你耳光。他妈的汪精卫,当年就不是一个好东西,跟**党人打得多么**呀,一翻脸,把**党人杀得血流成河。都说蒋介石在上海杀**党人杀红了眼,王俊喜没有见过;却汪精卫在武汉杀**党人,他是见过的。汪精卫开始跟蒋介石搞得水火不容,最后还是搞到一块去了。所以,汪精卫干出什么样的勾当,他都不觉得意外。他鄙视汪精卫,觉得汪精卫连自己都不如,根本就不讲江湖义气,在国家危难的关头,竟然想不抵抗。不抵抗国家亡不了,抵抗国家才会亡掉吗?放他妈的臭狗屁。日本人在1931年9月18号开始制造东北事变的时候,蒋介石就跟你他妈的汪精卫一样,也说不抵抗,人家日本人一下子就把东北占领了,然后一步一步地逼向了华北,紧接着,又在上海制造了一二八事变,在上海占领了一个随时可以进犯中国的桥头堡。蒋介石不抵抗,叫嚣的是攘外必先安内,要对付**党红军,**党红军已经跟国民党联手走上了战场,内部已经安好了,就是抵抗的开始呀。抵抗,国家才能生存嘛。国家跟自己的帮会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帮会组织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国家。自己在刚开始招兵买马、统一武汉大小帮会组织之初,有多少人对自己虎视眈眈?有多少人要向自己开刀?要是自己不抵抗了,要是自己退缩了,武汉还能是自己的吗?说不定自己早就横尸荒野了。这就是现实。一切都要靠自己用武力把它打下来。你要是把日本人打低了头,他才会服你,才会不敢继续侵略你。这就是唯一的法则。

王俊喜说道:“呀哈,我还以为余世兄跟谁在谈论什么国家大事呢,原来说的尽是一些狗屁话。如果是我,我才不理会人家的狗屁话。人家愿意当狗,就当人家当狗去。”

一团怒火腾地从王俊林的心田窜上来了。手指朝王俊喜一指,他就想怒骂王俊喜,却被余瑞祥拦住了。

余瑞祥说道:“汪精卫散布不抵抗言论,的确对我们发动民众会产生一些冲击,也会对我们的国家和军队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但是,时至今日,汪精卫已经无法左右国民政府的政策。只要我们对他的不抵抗政策进行无情的揭露和批判,就能够继续动员广大民众参与抗战。”

王俊林没有骂出来,堵在心里的一团火无法发泄,再也不愿意跟王俊喜呼吸一个地方的空气,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这一段时间,王俊喜一直在帮助王俊财余瑞光赵承彦他们给搬迁来汉的工厂维护秩序。他自己控制的码头,也全部用来为迁移来汉的工厂提供方便,赢得了很多人的赞誉。依据各种各样的消息来源,他知道前线的战争状况,也知道那些达官贵人迁移到武汉来的时候,依旧是多么的不堪。接连思考了好几天,他终于下定决心,跑来八**军办事处,要鼓动余瑞祥单独抗日。

王俊林一走,王俊喜马上对余瑞祥说道:“指望那些狗杂碎指挥抗日,恐怕真的不行。余世兄,他们来到了武汉,这儿可是我的地盘。我只佩服你。只要我一声令下,我的兄弟就会在一夜之间,把这些狗东西杀光,到时候,你出来指挥全国的抗战。怎么样?”

从他那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上,余瑞祥可以想象得到,王俊喜一定派出了不少人马,混进了那些他认为应该除掉的国民党军政要员身边。他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一旦王俊喜有任何异动,将会掀起怎样一种惊涛骇浪!

顿了一会儿,余瑞祥说道:“王世兄,你能够坚持抗战,我深感钦佩。但是,中国的抗战并不是哪一个政党哪一个阶层所能包办的,得实现全民族全民众的结合,才有希望最终战胜日本侵略者。任何于这个大局相背离的行动,都是不可取的,最后都会引起谁也无法预料的混乱,只会给日本人可乘之机。巩固团结,加强统一战线,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啊。”

王俊喜怀不能让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高招落空,进一步劝说道:“想想看,你是要抗日的,可是,你向他们提出了一点小小的要求,他们不是在推三阻四吗?他们眼里哪有抗日大业呀?只有他们自己的盘算。如果不趁着现在这个混乱的机会下手,以后只怕永远也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余瑞祥正色道:“我永远不会支持这样做,也绝不会坐视这样的行动不管。如果你真要做天下人责骂的事情,我只有把你留在这里了。”

出了八**军办事处,王俊喜心里一直不痛快。他突然接到消息,说是蒋介石很快就要来到武汉了,而且车队经过的**线都已经打探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勃然心动:既然余瑞祥反对暗杀汪精卫和那些不愿意抵抗的家伙,就不杀他们好了;就从蒋介石身上打主意,也不打死他,就给他一个难堪。蒋介石出行,一**上肯定保护得很严密,特别是出飞机场的**上,就更为严密了。只有快要到位于武昌图书馆的军事委员会了,才可能会有松懈,找得到机会对蒋介石实施突击。

主意一定,王俊喜连忙传令下去,让武昌方向的徒子徒孙们做好冲击蒋介石车队的准备。他自己就一直呆在电话机旁边,耐心地等待着成功的消息。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黑,电话铃终于响了起来。他一把抓过听筒,只听那边兴奋地说道:“成功了。在蒋介石的车队快要转入图书馆的时候,我们的人突然从隐蔽之地跳出来,高喊一声‘不抗日的人都得死’,一枪打到了第一辆车的轮胎上,差一点让后面的车全部撞在一块了。”

王俊喜异常兴奋,一跃而起,挥舞着拳头,在屋子里一边走来走去,一边高声叫唤着。

很久以后,他终于镇定下来了,重新操起电话,打向另一端,知道了自己的兄弟已经死在蒋介石护卫的乱枪之下,心里不觉有点悲伤,说道:“这么好的兄弟,死在了那些混账东西的手下,实在可惜。不过,能够让蒋介石知道武汉的民意,也算死得其所了。”

命令手下厚待死去兄弟的家属。他便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蒋介石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很快,王俊林就接到了蒋介石车队遇刺的消息,命令人马火速出动,搜寻一切可疑人员。这时候,蓝衣社的人马、中央组织部调查科的人马已经全体出动,在全城展开了搜寻。王俊林人马的加入,增添了武汉三镇的紧张、混乱与纷扰程度。他们一直忙碌到第二天上午,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或许,我们找错了方向。最不受怀疑的人,才应该受到怀疑。”王俊林心里说道。

他马上认为此事跟王俊喜有关。

一旦怀疑上王俊喜,他的眼帘立即浮现出王俊喜去八**军办事处见余瑞祥的一幕,便断定王俊喜一定是去跟余瑞祥商谈这件事的,王俊喜这么做,一定得到了余瑞祥的赞同。也就是说,余瑞祥参与其中了。一念及此,他便决计去八**军办事处,向余瑞祥旁敲侧击一番,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一夜未曾合眼的王俊林带着随从,径直去了八**军办事处。此时,八**军办事处一片繁忙。门口停放着好几辆小汽车、黄包车,还有大大小小的包裹以及各种各样的物资。他一眼就认出了一些熟悉的人影,都是当年参加南昌起义的时候,跟他见过面的**党高层人物。一看这阵势,王俊林就明白,他们是南京八**军办事处的,在南京遭到日寇的攻击之前,搬迁到武汉来了。

王俊林走上前去,跟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把余瑞祥拉到了一边。

一得到蒋介石遇刺的消息,余瑞祥马上就联想到了王俊喜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怀疑事情是王俊喜做下的,心里想道:这个王俊喜,太胆大妄为、太不计后果了,竟然打起了蒋介石的主意!一旦此事掀起滔天波澜,就别说抗日了,应付国内的危机就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想去质问王俊喜,却南京八**军办事处的全体人员已经抵达了武汉,他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一边,接待打从南京那边过来的同志。

新的办事处地址仍然没有落实,南京办事处的人马只得先在安仁里住下来再说。正招呼着自己的同志,一见王俊林,余瑞祥就知道王俊林这一次是来干什么的。他了解王俊林跟王俊喜之间的恩怨,更了解蒋介石的秉性,何况,他没有任何证据确定这事就是王俊喜做的,决不会把王俊喜说出来。

王俊林说道:“蒋委员长遇刺了。我想,你应该能够为我提供一些线索。”

余瑞祥说道:“你不至于怀疑这件事跟我们**党有关吧?你知道,我们**党一贯谴责各种卑劣的暗杀手段,而且,大敌当前,无论是谁,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谋害领袖,就是制造混乱,就是帮助日军。我们**党人决不允许这样做。”

“我当然不会怀疑你们**党人,只不过是想向你请教,我可以从什么方向入手,来调查这件事。要知道,身为警备司令,领袖遇刺,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王俊林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说:“瞧我,真是病急乱投医,你不是干这个的,我这样问你,真有点强人所难。那么,我换一种方式,你觉得,我把调查的重点放在那些跟政府作对的人头上,可以吗?”

“这是你的事情。我期待着你尽快揪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