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第一批从战地搬迁出来的工厂在武汉安家落户以后,紧接着,陆续有好几批工厂搬迁过来了,随后,素有国家权力象征的各相关部门与机构,也纷纷扬扬地转移到武汉来了,或者途径武汉朝重庆方向继续艰难的跋涉。武汉人终于切实地感受到了战争的威胁,一时间,不由得人心惶惶。
这时候,余瑞祥比以前更为忙碌了。他必须加快筹建湖北临时省委的步伐,要利用**党的力量,来稳定人心,来调动武汉民众的抗战热情,让每一个民众都清楚:只要大家全力以赴,万众一心,誓死保卫大武汉,就可以确保武汉不会轻易落到日军手里。
武汉也的确不应该轻易落到敌人的手里。一旦武汉丢失得过快,那么,中国最为发达的城市将会全部落到敌人的手里,这对整个中国的军队以及中国的抗战事业来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前线一片混乱,余瑞祥不可能指望南京能够像上海一样可以顶得住日寇几个月的攻击。南京一旦沦入敌手,敌人就会趁着胜利的余威溯江向西攻击武汉吗?不,敌人虽说兵力不足,不可能占领中国的每一座中小城市,更不可能占领农村,却必须占领一片较大的区域,形成一条安全走廊,确保部队继续发展攻击的时候,不会有后顾之忧。因而,敌人不会将攻击的矛头直接指向武汉,首先必须控制一大片地区,打通津浦线以及陇海线,获得源源不断的物资补给。这就给了中国军队喘息的时间,同时也就给予了中国政府动员民众的时间。
一想到这些,余瑞祥颇感庆幸之余,又觉得时间弥足珍贵,加紧联络各**人马,继续修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巨网。
这时候,王俊财再一次来到了八**军办事处。在亲自接待并跟余瑞光赵承彦一块安顿那些打从上海、平津、山东方向搬移过来的工厂时,他听多了国民政府在战争来临之际并没有考虑到怎么搬迁沿海以及内地的工厂,导致了搬迁计划实施起来异常困难,几乎都是在敌人的炮火以及飞机的轰炸当中,侥幸得以脱身的,心里不由泛起了阵阵波澜:前线到底能够跟敌人打多久,南京会不会陷落?武汉会不会陷落?如果南京、武汉都守不住了,它们什么时候会陷落?他急切地希望知道这一切,以便提早做出计划,搬迁自己的工厂,也带动武汉地区的工厂,搬向更为安全的地方。
余瑞祥热情地接待了他。再一次面对着他提出的问题,余瑞祥不能不回答:“你应该很清楚,南京肯定会落到日军的手里。但是,不应该把南京的失守当成多么重大的损失。面对强敌,我们不能跟敌人争一城一地的得失,应该把着眼点放在消耗敌人的力量,分散敌人的力量,让敌人无法集中兵力朝任何方向发动新的攻击上。国民政府把日军的重兵吸引到上海,减轻了华北战场上中国军队的压力,就是这样做的,以后,我们仍然需要这样做。”
尽管余瑞祥还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是,王俊财明白,南京很快就会失守,敌人很快就会沿长江一**攻向武汉。尽管沿途有崇山峻岭,有险要的要塞可以抵挡日军的攻击,可是,江阴要塞不是长江上的第一个重要要塞吗?中国军队几乎没有放一枪一弹,就把江阴要塞拱手送给了日军。王俊财实在想不出中国军队有多长的时间来阻挡日军的攻击。
他望着余瑞祥,说道:“这么说,我们应该提早做好搬迁的准备了?”
“国民政府在上海战事刚刚打起来的时候,不是已经动员上海的工厂实施搬迁了吗?国民政府应该会有一个统一的计划。到时候,你就可以好好选择一下搬迁的时机和方向。你最熟悉武汉的情况,由你负责帮助政府做好搬迁计划,让更多的工厂搬迁到大后方,对于中国的抗战,将产生不可低估的作用。”
“为了坚持抗战,我会竭尽全力。”王俊财顿了顿,问道:“你觉得,日本人会沿什么方向攻击武汉?”
“也许,日军最好的攻击方式,是在攻陷了南京以后立即溯江向武汉发展攻击。可是,国民政府既然已经把日军的重兵集团吸引到了上海,也会采取同样的措施,把日军的重兵集团吸取到其他方向,比喻说徐州,让日军不能直接攻击武汉。这样一来,中国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动员民众动员军队,源源不断地开到战场上去,或者在敌人经过的**线上埋下伏兵。”
堆积在王俊财脑子里的疑虑,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至于日军会不会攻到武汉,何时攻占武汉,他已经不需要过问了。他要在这一段时间里,和余瑞光赵承彦联合起来,组织已经在汉的所有工厂,共同为抵抗日军的进攻夜以继日地生产前线最需要的作战物资。
几天以后,王俊财就听王俊林说日军已经兵临南京城下。
王俊林得到的消息其实并不多。他只知道,日军正在疯狂地攻击南京,南京卫戍司令唐生智指挥人马正在跟日军展开激烈的战斗。他同样清楚,南京很快就会落到日军手里,他要为保卫武汉做出最大的努力。
随着国民政府以及军事委员会的各大机关相继迁移到武汉,王俊林这个曾经在武汉呼风唤雨的警备司令,身份与地位一天天地矮了下去。别说蒋介石的那些嫡系将领一个个趾高气扬,就是其他许多地方实力派人物,他也只能仰视。在他们面前,他就好像一个被人指使来指使去的下人,只要接到了主人打来的电话,需要他为他们提供房屋或者其他任何东西,他都不能不绞尽脑汁为他们办成,要不然,一定会在人家面前碰得灰头土脸。
在这些无休止的消耗中,他无法执行修筑外围工事的计划。
余瑞华为此很是愤怒,跑去警备司令部,对王俊林说道:“你批准我上前线跟日军作战吧。我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你忍受不下去?我都忍受下去了,你为什么忍受不下去?你就是这么冲动,迟早会把你我都带进一场谁也预测的灾难。事情并不牵连你,你为什么不能忍受?”王俊林用略带训斥的口吻说道。
好不容易劝走了小舅子,王俊林心里憋得忙,想找一个人倾诉,也想发泄心里的愤怒和无奈,就去了八**军办事处,见到了余瑞祥,也不管他现在正在忙什么,就把他拽进了余瑞祥夫妇的卧室,把心里的苦水都倒出来了,最后说道:“你看,现在是战争年代,他们守不住了南京,跑来武汉,武汉不是南京,哪能跟南京比呀?我好不容易替他们准备了房子,他们竟然说三道四,硬是恨不得一口把我吞下去。哪有一点关心战争局势的样子呀?要我说,这样的家伙霸占着军事委员会,哪有不败的道理?”
余瑞祥一样在为房子的事情犯愁。自从红军改编成八**军走上了抗日前线,蒋介石发表了承认**党合法地位的谈话,按照跟国民党达成的协议,**党在向武汉派遣代表组建八**军办事处的同时,也派遣了代表到南京,组建八**军办事处。南京遭到了日军攻击,南京八**军办事处马上也要搬迁到武汉来,跟武汉八**军办事处合并。武汉八**军办事处现在的地方,已经显得有些拥挤了,一旦南京方面的**党代表迁移过来,将会更加铺展不开。因而,他跟武汉行营主任、湖北省主席、汉口市长,都进行过多次沟通,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同意,给八**军办事处安一个新家。新家的**,余瑞祥已经看好了,就是原来的日租界中街89号,也就是原先日本人开设的洋行。那儿空着呢。却他们竟然再三推诿,直到现在还没有落实到位。王俊财听说了这个事,就想给余瑞祥另外找一个地方,可南京方面要搬迁到武汉来的单位很多,空间大一点的,房子好一点的,交通方便一点的,几乎都被人提早动手号上了,一时半刻,还真的难以找到合适的房子。
听了王俊林的话,余瑞祥不由得深有感触,说道:“战争时期,的确不必要过于讲究。”
“就是嘛,他们既不上前线,也不知道后方的苦楚,只知道嘴巴一张,就要给他们提供什么样的条件,真是党国的一群废物。我真恨不得不干了,干脆上前线,跟敌人拼一个你死我活,也比在这里受他们的窝囊气要好得多。”
余瑞祥说道:“不要说孩子气的话。只有你最熟悉武汉的情况,不把军事委员会的一切安顿好了,你不可能离开武汉。还是尽量想办法满足他们的要求吧。”
王俊林其实并希望真的上前线,余瑞祥这么一说,他就可以到处宣扬,连当年孙中山的得力助手余瑞祥都觉得自己不能离开武汉,脸上多有光泽呀。他非常清楚南京政府各方面的人物对抗战持什么态度。似乎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抗战,汪精卫就不愿意抗战,总是说不抵抗未必会亡国,抵抗必定会亡国,典型的不愿意抗日。要在原来,王俊林对汪精卫的说辞是不感兴趣的。却上海防线被日军攻垮了以后,日军在十几天内就兵临南京城下,王俊林不由得对汪精卫的说辞有些感兴趣了,却又不能公开地附和汪精卫,要不然一顶汉奸的帽子,就够自己受了。他来找余瑞祥,其实是特意试探余瑞祥的反应。说自己走上前线,只不过是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