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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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林挨了武汉行营主任好一顿猛尅。甚至蒋介石曾经亲自打来电话,询问王俊林是怎么保卫武汉空中安全的,可把他吓了一大跳,连分辩都不敢,只是耷拉了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说道:谁承想那些狗日的日本人这么快就到武汉展开空袭了呀。

性命和前途攸关,王俊林不能不等待行营主任发泄完心里的怒火,然后低下脑袋,向他表示内心的忏悔。紧接着,他准备找人趁着蒋委员长不在武汉的机会把工作做通,免得蒋委员长从河南一回来,就跟自己算账。

空袭过后,王俊林本来是要摆出一副关心民众疾苦的样子,准备离开警备司令部去武汉三镇转一转,检查各地遭受空袭的情况,却一听说民众要向自己兴师问罪,队伍快要涌到大门口,他就不敢出门,不仅不敢出门,甚至命令兵士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严防民众闯进了警备司令部。

他一样希望把事情做好。接到空袭警报以后,他就立即打电话给各部队,命令他们做好对空防御准备。警备司令部目标太大,恐怕早就上了敌机空袭的黑名单,租界却是最安全的,他不敢让夫人留在官邸,令人把她送回了王府;他自己,身份职责所在,必须要坚守在警备司令部,指挥手下仅有的一些高射机枪以及高射大炮,对付日本人的飞机,给蒋委员长,也给所有的人看一看,王俊林是如何的临危不惧。

夫人这一段日子跟赵春丽一起呆久了,在二嫂的影响下,越来越倔强,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一看到丈夫派来的人马,就明白丈夫是什么意思,宁愿呆在警备司令官邸跟丈夫同生死共患难,也不愿意回去王府。

“余府的每一个人都不可思议。”王俊林心里说道,再也不理会夫人到底是不是去了王府。

日本人的飞机飞临武汉上空的时候,王俊林所布列的高射机枪阵地和高射炮阵地的确冒着敌机的轰炸,向敌机猛烈地开火,密集的子弹和炮弹形成了一张张缜密的罗网,硬是逼得日本人的飞机不能不提升了飞行高度,大大减轻了轰炸的准确度。王俊林原以为凭着这一点,以及在敌机飞走以后,能够在第一时间出现在遭受轰炸的现场,不仅可以得到各方面要人的关注,而且会受到普通民众的欢迎,成为人们争相拥戴的大英雄。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竟然把那些遭难的民众推向了警备司令部。他只有躲着不出门。事情无可挽回地把他推上了公众的对立面,王俊林应该怎么解套呢?

他想到了堂兄王俊财。王俊财虽说手里没有权柄,却因为对那些从战地迁移过来的工厂迅速投入运转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已经赢得了各方面的夸奖。他出面说一句,想必蒋介石也会听的。于是,王俊林带了一个随从,回去了王府。

“哥。”见到了王俊财,王俊林亲热地叫道,想好了的说辞,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整个武汉三镇同时遭到了日本人的空袭,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起初,王俊财并没有想到堂弟会负什么责任,却一听说民众在警备司令部大门口闹过事,就知道事情不会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了。果然,接着就是武汉行营主任把王俊林找去训话,随后,到河南开会去了的蒋介石,也打来电话,一副要跟王俊林算账的样子。他就不能不为王俊林的命运担忧了。他很有些怪罪王俊林,甚至觉得王俊林就是被蒋介石解职了,关押了,枪毙了,也是罪有应得。可是,眼帘一浮现出伯伯和伯母的身影,他就马上收回了怪罪王俊林的想法。王俊林是王氏家族的继承人,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倒霉。怎么做呢?把王氏家族的一大半产业送给蒋介石,来换回王俊林的性命和前途?蒋介石不会要呀!而且,这种行为太下作了,登不上大雅之堂,谁看了谁都不会**。他正寻思着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拉堂弟一把,突然,王俊喜出现在他的面前。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要救王俊林吗?难道你想让他害死更多的人吗?”王俊喜的气势有点咄咄逼人。

“他是伯伯伯母唯一的儿子,王氏家族的继承人。”王俊财回答道。

“我好不容易把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希望你不要妨碍了我。”王俊喜说道:“再说,他不配当王氏家族的继承人。王氏家族的继承人现在是王卓文。”

“这么说,是你鼓动民众到警备司令部门口去闹事的了?”王俊财眼睛里面闪烁出一抹愤怒的光彩。

“别这么看着我。他应该得到报应。”王俊喜不以为然。

“你混蛋!”王俊喜破口骂道。

这一下,王俊喜愣住了。他曾经想象过哥哥一旦知道是自己在背后捣鼓民众向王俊林寻衅闹事一定会雷霆大怒,也准备好了觍着脸跟哥哥胡搅蛮缠,却没有想到哥哥竟然会骂他。而且,王俊财这一骂出口,情绪就越发的激动了,丝毫也不管不顾,深藏在心底从来就没有见过阳光的一系列骂人的话,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向王俊喜扑头盖脸的冲去。

被哥哥骂得狗血喷头,王俊喜不觉有些来了气,说道:“我这样做,往大了说,是替死去的人讨还公道;往小了说,也是为了让王卓文早一点成为我们王氏家族的继承人嘛。你凭什么骂我?难道我做错了?难道因为王俊林处理不当导致那么多人惨死,就是对的了?”

王俊财哀叹一声,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弟弟。

哥哥已经被自己打倒了,王俊喜越发不肯松手,一阵接一阵数落哥哥:“我王俊喜其实比王俊林要强上千百倍,却从来就没有人说过我的好;王俊林手里有许多血债,却谁也没有说过他的坏。这就是不公。江湖人还讲究一个江湖义气,你们连一点点义气也没有。”

说完,王俊喜甩手而去。

王俊财重重地倒在椅子上,眼睛里泛出了可怕的白光。过去的岁月里,王俊林确实做了很多不应该做的事情,自己难道真的像王俊喜说的一样,对王俊林做的事情不管不问吗?没有,自己一样对王俊林做出的错事进行过劝导甚至指责。至于这一次的事,王俊林也是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但是,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王俊林被关押被枪毙吗?不能,无论怎么样,还是要救王俊林。

在这个时刻,王氏家族就是再有钱,也不可能公开地把它送出去,说是给王俊林换回一个前程。得想一个巧妙的办法。王俊财接连想了好几个办法,不是曾经用过,就是嫌它太没有创意,或者根本不可能让蒋介石以及国民政府的任何人动心。他想不到办法,就打算找余瑞华商量。